地下祠堂内,青砖肃穆,松脂油灯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陆青山缓步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供桌前,目光落在正中央一本线装书册上。
书册封面泛着沧桑的土黄,上面用古朴隶书写着“陈氏家乘”四个大字。
陆青山伸出双手,神色庄重地翻开厚重的泛黄纸页。
纸页上墨迹淋漓,详尽记录着陈家百年来满门忠烈的血泪史。
同治年间抗击沙俄马贼,陈家七位猎户壮士以猎枪土炮喋血边关。
民国抗联时期,陈氏数十名好男儿毅然投身深山风雪,浴血阻击敌寇。
更有数名先辈在黑山白水间与日寇殊死周旋,直至全家牺牲断绝了香火。
字字句句,皆是热血与忠魂。
陈书齐拄着龙头拐杖上前,浑浊老眼里满是感怀:
“青山,你亲姥姥是咱长房当年的老姑奶奶,远嫁后,你舅爷全家在抗日时战死断了香火。”
“长房大宗空了三十年,推你当族长,正是要你以长房至亲血脉兼祧大宗,承继香火!”
陆青山看得心头翻江倒海,肃然合上书册,转身面向众族老。
他沉吟片刻,语气格外平稳决然:
“老叔爷,诸位长辈,青山有一桩泼天大事,本打算烂在肚子里。”
“但今日站在列祖先灵面前,看着咱陈家满门忠烈,我不想有半点隐瞒。”
“青山斗胆,恳请老叔爷给我也开一页记录,记入陈家族谱!”
陈书齐与张栓柱、陈书坤等人面露惊色,不知青山何出此言。
陈书齐拄着龙头拐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盯着他:
“青山,陈家族规森严,无大功勋者绝不可轻易录谱,你且细细道来!”
陆青山压低嗓音,将数日前断头崖绝壁深处的战事娓娓道来。
他如何发现雪线暗哨,如何单人独骑摸入隐匿三十年的日寇地下要塞。
如何利用风雪掩护身形,凭借无声猎杀与精准枪法,逐一拔除暗哨岗楼。
那座要塞里不仅囤积了大量军械,更有残寇企图祸乱山林的险恶阴谋。
陆青山孤身突入要塞腹地,将负隅顽抗的一百六十名日寇残部尽数全歼!
临行前引爆军火弹药库,将残寇巢穴彻底炸塌,深埋于绝壁之下。
话音落下,整座地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栓柱惊得手里的铁钎险些脱手砸在脚面上,眼珠子瞪得滚圆。
陈书坤等几位族老更是屏住呼吸,后背一阵阵冒冷汗,震骇得头皮发麻。
一个人,一把枪,在大雪封山中全歼一百六十名装备精良的鬼子残部!
这等战绩,若非出自陆青山之口,换作旁人说出来,谁敢信?
陈书齐定定注视着陆青山,苍老的身躯因为极度激动止不住颤抖。
片刻后,老汉浑浊的眼眶中涌出两行热泪,仰天发出一阵快意至极的大笑:
“好!好啊!长生天开眼,列祖列宗显灵啊!”
“一百六十个穷凶极恶的东洋鬼子,全叫你一人端了老窝!”
老太爷抹去眼角泪水,转头厉声吩咐陈书坤:
“书坤,磨金墨!取朱砂!开长房护族金卷首页!”
“咱陈家祖训,凡立盖世战功者皆尊为护族大宗长,给我一字不差刻进族谱金册!”
陈书坤双手颤抖着研磨朱砂金墨,神色无比虔诚地在金卷首页工整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