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帝大阶梯教室里书声琅琅。
第一节大课刚下,辅导员韩燕急匆匆出现在教室后门,抬手朝后排的陆青山招了招。
陆青山合上手头的法学课本,快步走出去:“韩老师,有急事?”
韩燕拉着他快步走到走廊窗台前,压低了嗓门道:
“市局治安队的何海川同志开着吉普车在校门口候着,说局里出了要紧公差,特批你立刻出发。”
“好,辛苦韩老师跑一趟。”
陆青山拎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大衣,快步走出校门,跳上了停在路牙子旁的北京212吉普车。
何海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雪泥地上打了个滑,咆哮着冲上宽敞的柏油马路。
车厢里,何海川脸色黑得像块铁板,反手将一份油印材料拍在陆青山膝盖上:
“妹夫,有人在背后下黑蛆阴咱们!”
“昨儿傍晚市局收发室接了一封群众匿名信,全是拿废旧报纸剪字拼出来的黑信。”
“信里把你吹成了在世青天、神探下凡,指名道姓要调你督办一桩封存多年的陈年大悬案!”
陆青山挑了挑眉头,翻开那份泛黄的卷宗,语气沉稳如水:“什么案子?”
“一九六七年八宝山下文工团十九岁独生女徐丽丽被奸杀抛尸案,整整搁置七年了!”
何海川咬牙切齿骂道:“当年正是大动乱当口,徐副部长被扣帽子隔离审查,下落不明。”
“徐丽丽在荒郊遇害,现场全被暴雨冲垮,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没提取到。”
“如今徐副部长刚恢复部级高位,正紧盯着这桩血案,这摆明了是要把你架在火堆上烤!”
陆青山翻看着卷宗里的现场黑白照片,冷冷勾了勾嘴角。
吉普车风驰电掣冲进市局大院,陆青山迈步跨出车门走进办公大楼。
大厅楼梯拐角处,一队长路远单手插兜迎面走来。
第七感敏锐捕捉到路远头顶的好感度已然跌入冰窟,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阴笑。
陆青山面无表情与他擦肩而过,心底已将这笔账牢牢记在路家头上。
二楼小会议室内,侯江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一见陆青山进门,侯江连忙拉开身旁的木椅:
“青山,案情海川都跟你透底了吧?部领导点名由你牵头督办!”
“徐副部长痛失独女,当年连遭磨难,为求水落石出,斥重金把遗体在殡仪馆冷库冰冻至今!”
“徐老拍了桌子,若限期破不了案,局里和你都要挨沉重的处分!”
陆青山当机立断合上卷宗:“只要遗体完好,现场就刻在死者身上,走,立刻去殡仪馆!”
侯江猛一拍桌子:“好!咱们立刻动身!”
路远抱臂靠在门后冷笑,心里暗自得意:
七年前的死案连老刑警都束手无策,只要你破不了案,徐副部长的滔天怒火就能生生碾碎你!
两辆漆黑警车拉着警笛直奔城西八宝山殡仪馆。
深冬的地下停尸冰库寒气逼人,斑驳的水泥墙皮上挂着厚厚一层雪白冰霜。
两名工人合力拉开一口沉重的生铁冷柜,铁床上躺着一名神态僵硬的年轻姑娘。
特殊的防腐药剂与深冻让死者的皮肉坚硬如石,脸色泛着铁青。
老法医叹道:“当年姑娘遗体泡在泥水坑里,暴雨冲刷了所有痕迹,连半点体液都未曾提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