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清早,塞北的白毛风歇了。
天光大亮,雪原上铺着白霜。
陆青山跨上飞鸽车,碾着冻雪往二道沟疾驰。
知青点的草房在寒风中缩成一团。
屋顶垂着冰溜子,木门缝里塞着旧稻草。
陆青山挑帘进屋。
屋里冷得呵气成霜,炕洞里连一丝温气都没有。
张兰花和衣坐在冰凉的土炕沿上,眼圈通红,挂着泪痕。
破棉被里,五岁的二丫缩着睡得正沉。
看到陆青山进屋,张兰花慌忙起身,眼泪落了下来。
“青山兄弟……你咋大清早来了……”
陆青山走上前,拉住她冰凉粗糙的手。
“昨天听说你接了信,琢磨着你兴许有难处,天亮就赶过来了。”
张兰花身子轻颤,从炕席下摸出两张被泪水打皱的信纸。
一张是省知青办盖印的回城函。
另一张是帝都父母催归的家信。
“青山……省里下了回城指标……”
张兰花哽咽着,声音细弱。
“可我当年瞒着家里在乡下结了婚,如今带着二丫离了。”
“我爹娘最要脸面,邻里要是知道我在乡下生了闺女……”
“唾沫星子都能把二老淹死。”
“可二丫是我的心头肉,我扔不下她。”
“留在关东,孤儿寡母苦熬,孩子连细粮都吃不上。”
“我坐在这炕沿上哭了一宿,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绝望与辛酸混着泪水,打湿了红纸。
陆青山握紧她的手掌,语气平稳有力。
“兰花姐,别哭了。”
“回城函踏实接下,手续照办。”
“收拾行李,带上二丫,跟我回帝都。”
张兰花愣住,抬起红肿的眼眶,满是不敢相信。
“跟你去帝都?”
“青山兄弟,你在上帝都大学,还是干部,我怎能拖累你……”
陆青山伸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
“什么拖累,你是我护着的人,二丫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在帝都早租好了齐整的大院,住处吃喝全由我张罗。”
“到了帝都,不管是二丫落户上学还是街坊闲话,万事有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