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中心医院门外,刺骨的夜风卷着枯叶在青砖路面上打转。
陆青山刚走出住院部大门,前头花坛黑黢黢的榆树阴影里,猛地晃出一个精瘦的人影。
那人并未暴起行凶,反倒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陆爷!是我王二!”
借着门廊微弱昏黄的灯光,王二满脸热泪,额头狠狠磕在石板上。
“那信封我瞧见了,里头的钱和粮票,救了我儿子的命。”
“大夫说了,要是没有那一批钱续上救命针,娃娃今晚就得断气。”
“我王二丧尽天良背着六条人命,死一百次都抵不上罪,可您救了我王家断子绝孙的独苗!”
“要没您伸手,今晚我那可怜的婆娘就得抱着死娃在雪地里哭断肠。”
“我知道拘留所那边发现我跑了,外头全是抓我的眼线,我本想拉两个垫背的再死。”
“可瞧见那信封,我心里的恶念全散了。”
“抓我归案的是您,救我全家的也是您!我王二要是再逃再害人,连畜生都不如!我向您自首认栽!”
陆青山神色沉静,负手而立,并未动武。
“罪孽自有人命国法来审,但患病幼儿与无辜妇人何其无辜。”
“既然肯跪下认受罪责,就堂堂正正领受王法惩处,莫再做亡命小人。”
话音刚落,医院大门外刺目的吉普车大灯骤然亮起,警笛声撕破寂静夜空。
市公安局楚然局长亲自带队,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干警端着五六式冲锋枪火速合围。
王二半点没挣扎,顺从地高举双手配合演戏,任由干警反剪双臂扣上沉重的精钢手铐。
楚然局长快步走上台阶,紧紧握住陆青山的手,满脸都是赞许与惊叹。
“小陆同志,王二越狱后穷凶极恶,原本是奔着鱼死网破来的,没想到被你一番仁德彻底感化投诚!”
“不仅保全了医院广大群众的安全,更兵不血刃平息了一场弥天大祸,你又立下殊勋啊!”
刑警大队长侯江也快步赶来,私下向办案干警问明缘由。
得知陆青山竟是自掏腰包一百块钱和救命票证资助罪犯家属,侯江心底肃然起敬,由衷折服。
不多时,何海川骑着偏三轮摩托赶来,自告奋勇送陆青山回帝大。
偏三轮在清冷的街道上疾驰,何海川扯着大嗓门,兴奋地在风中大喊:
“青山,红山村那桩家猪啃尸案彻底结了!”
“王大全私扣大队精饲料卖去黑市换钱,被发妻撞破后起了杀心,用大石头砸碎后脑推进了猪圈!”
“那老小子在审讯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招了!你那套诈审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何海川抹了把脸,笑得格外畅快。
“我们侯队长说了,等改天得空,非要亲自在全聚德摆上一桌烤鸭,好好向你敬酒道谢不可!”
回到市局办公大楼,楚然局长听完下属详细汇报,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长长感慨。
“以单位名义暗中资助凶徒孤儿寡母,既守住了法律底线,又兼具仁者胸怀。”
“这个陆青山同志,不仅身手与刑侦直觉天下少有,这份人品与胸襟更是栋梁之材!”
夜色已深,陆青山回到帝大男三舍301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