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的第三天,京郊下了一场小雨。
雨停得早,土却还湿着。新买的地被一层薄雾罩着,旧院墙上的野薄荷沾满水珠,踩过去时,鞋底会带起一点潮湿的泥腥味。
苏酥到的时候,柳江已经带着施工队开始测量。
卷尺从院门一路拉到东边围墙,木桩一根根钉进地里。有人核对排水沟,有人比画牛棚的位置,还有人蹲在旧院前研究那扇木门能不能保留。
苏酥套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新雨靴。脖子上的细金链藏在领口里,抬头时才偶尔闪一下。
“牛棚放这里。”她指着东侧空地,“墙要结实,地面别太滑。不然白团子会摔倒。”
柳江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菜园呢?”
“南边。”
“为什么?”
“日头好。”苏酥答得理所当然,“白菜会高兴。”
施工队里有人憋笑。
下一秒,东边围墙外传来一声很重的咳嗽。
所有人回头。
旧式庭院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身上穿着洗得发软的深蓝夹克,手里拎着一把沾泥的小锄头。他不算高,背也有点弯,可锄头往地上一拄,眼神从木桩扫到卷尺,刚才还嗡嗡响的施工现场像被谁按了静音。
不是嗓门大,也不是脸有多凶。
就是让人莫名觉得,这片地他说了算。
老人先看木桩,再看卷尺,最后把视线落在苏酥身上。
“谁让你们在这儿打桩的?”
柳江上前一步。
“老先生,这是我们雇主刚买的地,图纸按界线——”
“我问谁让你们打。”
老人声音不高,柳江却停住了。
苏酥从图纸旁走过去,站到围墙边。
“我。”
老人看她一眼。
“你是谁?”
“苏酥。”
“苏酥是谁?”
“是我。”
柳江看两人越说越像绕口令,赶紧圆场。
“老人家,我们手续齐全,也都在允许施工的时间干活,绝对没有违规。”
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拿锄头柄点了点离墙最近的木桩。
“退半米。”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