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福利院之后,唐忌珩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没有车胎碾过路面的尖响,没有唐老让他跪下、棍子落下来的声音,也没有半夜惊醒时,房间里那种空得发冷的安静。
这一夜,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睡得很沉,像终于被放回了人间。
沉到睁开眼时,看见一双圆溜溜的浅棕色眼睛正趴在枕头边看他,他还没完全醒。
唐忌珩下意识伸手,把那人往怀里一搂。
“小酥,闭眼。”
苏酥被他按进被子里,愣了一下。
唐忌珩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然院长看见,又该说你淘气,罚你去扫厕所。我这次可不帮你。”
他说完翻了个身,像真要继续睡。
苏酥从他怀里钻出来,半个身子撑起来,黑长发散在肩头。
“院长?”
唐忌珩猛地睁开眼。
晨光已经透过厚窗帘的缝,落在浅灰色床单上。没有铁架床,没有发霉的墙皮,没有端着戒尺的院长。
只有苏酥。
她显然已经洗漱过,穿着一套纯深紫色瑜伽服,修身上衣勾出利落的肩背线条,黑色长发乖顺地垂在一侧。她正歪着脑袋看他,眼里全是好奇。
“你做梦了?”
唐忌珩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骨。
“可能。”
他看着她,又停了两秒。
“今天换风格了?”
苏酥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汤圆早上送来的新代言,运动品牌马上要预热,让我先穿着拍几张。”
唐忌珩嘴上说着好看,手却已经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沿。
新衣服还带着一点布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人的嗅觉能记住的气味很多,但真正刻进大脑深处、几十年不散的,只有那么几种,它们往往连着喜欢、执念,或是某段再也回不去的经历。
他的童年是碎的。父母死了,亲戚散了,世界冷得连声音都没有。然后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一阵说不清的味道,一个莽撞又善良的女孩伸手把他从地狱里捞回人间。
他忘不掉。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那缕气息从身边掠过,他就能立刻认出来。
后来他成为“唐忌珩”,出了国,念了书,才在一本书上读到那个词——普鲁斯特效应。原来让人终生不忘的气味,是有名字的。可他不在乎名字,他只在乎那个人。
岁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却挡不住那种熟悉感。
十二岁那年,男孩遇见了七岁的她,从此睡得安稳;她走了之后,男孩再没睡好过。直到十五年后,他终于找到她。那一刻欣喜里夹着怀疑,可当人真的站在眼前,他无比确定——就是她。
还好,他终于把她找到了。
苏酥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唐忌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