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多瑙河像换了一张脸。
昨天还亮得能照见岸边教堂尖顶的河水,今天被雨砸成了灰黑色。世纪之星号停在梅尔克附近的临时泊位,舷窗外一片白茫茫,雨线斜着扫过河面,连对岸的葡萄园都看不清。
苏酥穿好防水外套,站在甲板上往远处看。
山坡顶端,梅尔克修道院的金黄色外墙从雨雾里露出一角。圆顶、塔楼、层层叠叠的窗,在阴天里仍旧亮得很扎眼,像一座被人遗忘在山上的金色城堡。
“这也能参观?”苏酥问。
船员摇头。
“先等通知。”
没等多久,导游就拿着对讲机一路小跑上来,雨衣帽檐全是水。
“各位乘客请注意,河闸临时关闭,原定返回码头无法使用。岸上参观缩短,大家跟我去备用接驳点,船方会安排车辆把大家送回临时泊位。”
人群一下乱了。
有人问行李怎么办,有人问晚餐还能不能吃,还有人抱着相机说自己的雨伞落在船上。
一个小孩被雨声吓得直哭,老人摸着胸口找药,几个人挤在舱门口,谁也不肯先走。
苏酥没急着下船,她先看了眼天。
云压得低,雷声在修道院背后的山里滚。雨是越下越狠。
她把背包往前一扣,跟着队伍上岸。
石板路已经积起浅水,鞋底踩下去,水花立刻溅到裤腿上。导游撑着大伞走在最前面,不断回头提醒大家别掉队。
唐忌珩在另一侧,和高震宇同几个欧洲合作方打电话。
苏酥没看他,昨天说好了,各管各的。
可她走过一段矮石墙时,还是忍不住停了半步。
墙外原本能望见的河谷已经全被雨吞掉,只有近处一排葡萄藤在风里东倒西歪。山坡上的修道院钟声穿过雨幕,沉沉响了一下,像在提醒所有人,这地方好看归好看,淋起雨来一点也不讲道理。
一名游客拖着行李箱往前挪,轮子卡进石缝,急得直跺脚。苏酥顺手帮她抬过那道坎,没等对方道谢,已经继续往前走。
可走到修道院外的观景台,队伍还是停住了。
前方通往原码头的步道被警戒带拦住,黄色塑料布被风扯得啪啪响。当地工作人员摆着手,用英文解释上游水位涨得快,下面一段路已经封闭。
“备用接驳点在东侧游客中心。”导游举起小旗,“所有人跟紧,别单独行动!”
杜允站在人群边上,妆已经被雨打花了一点。她本来还捏着手机,似乎想拍修道院在暴雨里的镜头,被苏酥看了一眼,到底放下了。
可她身边那个穿深色冲锋衣的制作人不甘心。
“阿言,稳定器呢?”
阿言脸色一白。
“我刚才放观景台长椅上了。”
“回去拿。”制作人皱眉,“那套设备很贵。”
阿言看向警戒带外的步道,又看了看大雨。
“导游说不能走。”
“就两分钟。”制作人压低声音,“你跑快点,谁看得见?”
苏酥正给一个差点滑倒的老太太扶正雨帽,听见这句,抬头走过去。
“现在不拿。”
制作人看她。
“苏老师,这是我们自己的设备。”
“人齐了再走。”苏酥说,“路封了,雨在下,东西丢了可以再买,人丢了不好找。”
制作人嗤了一声。
“您管得有点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