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后台的办公室原本是堆酒箱的。
现在酒箱挪到了墙角,桌上却堆满了更醉人的东西——账本、合同、社保缴费单、供应商对账函,还有一摞投诉打印件。
苏酥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苟敬山给的三份文件。
她左手边,是她请来的独立会计许岚;右手边,是云台的职业店长和财务。唐圆圆抱着电脑站在门口,严贝儿给每个人续咖啡。
苟敬山进门时,先看见的是那颗被拆了一半的白菜。
“开会还炖白菜?”
“防止有人谈着谈着饿急眼。”唐圆圆说。
苟敬山乐了:“行,至少你们没把我当冤大头。”
苏酥没接玩笑,示意许岚开始。
许岚把投影切到第一张表:“过去十八个月,云台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情况;其中部分员工社保缴费基数低于实际工资。差额、滞纳风险和补缴成本,已按最保守口径列出来。”
财务想解释:“以前行业里都这么——”
“行业里都这么,不是合同里可以这么。”苏酥打断她,“继续。”
第二张表,是供应商账期。
蔬菜、海鲜、酒水、清洁耗材,最长拖到一百零七天。几个小供应商为了现金流,只能接受更低的供货价,菜品品质也跟着不稳定。
第三张表,是黑卡预存。
会员账户里躺着一笔不小的钱,规则却写得含糊:优先预约、临时插位、专属包间,连“特殊情况可协调普通预约”都没定义边界。
再往后,是投诉。
“预约被临时取消。”“到了店被安排到后厨边。”“服务员说没办法,但经理说黑卡客人马上到。”
许岚把其中三份投诉单单独挑出来:“这三笔不是情绪问题。客户已支付定金,餐厅取消后既没退定金,也没在约定时间内回复。另有两笔预存退款挂在财务审批超过六十天。”
店长终于开口:“前台每天都在催。可退款得层层签,有些会员又担心退了以后订不到位子,只能一直挂着。”
“这不是会员黏性,是把人困在账上。”苏酥说,“未消费余额和可退款余额分开建台账,任何人都能查到进度。服务不是让客人拿钱排队等答案。”
一页页翻过去,办公室里只剩投影仪的风扇声。
苟敬山靠在椅背上,没催。
直到许岚合上电脑,苏酥才把一份新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的交割条件。”
老苟翻开,第一页就写着:现有员工不以经营权变更为由裁撤。
他挑眉。
“工资和社保差额必须补足,时间表写进协议。”苏酥继续,“职业店长留下,餐厅日常经营仍由专业的人做。我接的是经营权,不是来抢厨师帽。”
店长愣了愣,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
“供应商重新核账,小供应商给合理账期,不拿他们当银行。”苏酥翻到下一页,“黑卡预存逐笔核验,能履约就履约,不能履约就退款。历史投诉逐一回访,给解释,也给选择。”
财务脸色更白:“全部补上,成本会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