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低吼:“你别这么说他!”
【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是野种?我决不允许有人这么说他!谁敢欺负他,我就杀他全家!】
颜宁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缓缓开口:
“难道,你愿意放下复仇大业,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
这一问,直击根本。
【留在这女尊小国,放下仇恨,也放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积攒的所有的财富,从此困在一方小院,陪她守着孩子……】
殷泽身体猛地僵住,本能地摇了摇头。
他唇瓣颤抖,最终还是痛苦地吐出一个字:“不……”
他放不下积攒多年的仇恨,放不下他拥有的财富和势力,更放不下他早已铺好的路。
“那不就得了,”颜宁淡淡挑眉,语气重回平静冷淡,“希望货娘懂事,下次再来时,带着药。”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彻底斩断了殷泽所有幻想。
巨大的无力感、悔恨、自卑,层层叠叠将他淹没。
【是我不配……我没资格求她留下孩子……既给不了她未来,又舍不得放手……】
【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懦弱的人。】
殷泽像被抽走所有魂魄,失魂落魄地站了片刻,最终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颓败地离开卧房。
全程,文九就站在屋内一隅,静静看着这一幕,脊背僵硬。
愧疚如冰凉泉水,流遍他的四肢,让他打心底里发寒。
自始至终,是他们三人强行闯入她的人生、打乱她安稳的生活。
等他们回去之后,所有难堪、风险、苦难,却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本想送我们离开,然后回归原本的轨迹,是我们拖累了她。
他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酸涩堵胸,甚至生出一丝对殷泽的怨恨——
都怪他,让她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廊下,谢瑾的轮椅停在阴影里,脸上古井无波。
他心智素来冷硬理智,万事以复仇大业为先,惯于权衡利弊、推演得失。
可听着房内两人的对峙,殷泽的失控失态,她的平淡疏离,他心底却掠过一丝隐秘的怜惜和歉意。
殷泽心性偏执缺爱,自幼卑微扭曲,这个孩子,不管能不能出生,都会成为他此生执念。
他再也不可能潇洒脱身,坦然回归过以往那种生活了。
而她太清醒、通透,从情爱里抽身后,便认清现实、只谈利弊。
旁人只看见她理性冷漠,却不见一直以来,她都旨在自保,从未主动害人。
是他们对不起她。
夜色慢慢裹住整座小院。
殷泽漫无目的地走到院中石桌旁,见木盒盖子半敞,几块茉莉肥皂静静躺着,清甜花香在夜里愈发清晰。
他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偏执的念头,在深夜的孤寂里疯狂生根。
他自己的孩童时期,过得卑贱狼狈、孤苦无依。
可如果,他有一个孩子,定会爱他、护他,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我决定了,哪怕她恨我,怨我,也要护住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