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急报送进寝殿的时候,韩东文刚放下碗。
急报是江宁蕴自己写的,字不多也写得极平,先报血港夜里袭了海州三处,堡垒烧了一角,天亮前已经撤走,法司死了一百一十三个人;又附了一句,说惊部的残兵摸进见海楼找杨开寻仇,杨开受了伤,人都拿住了。
一百一十三人。
韩东文把这个数又看了一遍,才往下读。
见海楼那一句他也多看了两眼,杨开伤在哪里急报里没有写,也没有提楼里还住着什么别人。
江宁蕴多半没有问,问了杨开多半也不会说。
韩东文撇撇嘴,他多少还是明白杨开这个便宜师傅的尿性。
小红豆替他把人送过去的那一夜是韩东文自己安排的,可这件事他什么也不能问,只能当作没看见。
最后一行倒是让韩东文多读了两遍。
“收押营看守尽数战死,惊部降兵中有景部旧部数十人,取看守佩刀守门至天明,营中无一人随血港去。”
惊部的降兵,也就是跟着杨楚然的兵。
那夜在太书阁里钟礼林提起过这些人,说他们是当年跟着钟晟去海州的景部兵,钟晟死后被划进了惊部,末了只说了一句:要用他们,得先还他们一面旗。
先是跟着钟晟的景部,钟晟引咎自缢,后面跟了杨楚然,杨楚然更是直接造反。
韩东文简直想苦笑一下,这一群兵加入国兵司的时候,恐怕也预见不到这样的职业发展。
如今这些人手里没有旗,却替法司守住了营门。
韩东文把急报折起来收进怀中,暂时不去想。
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一个更重要的人谈。
重阳冠。
韩东文在海州登基,那顶燃火的重阳冠毫无疑问是泗蒙货真价值的仙礼。
那他妈的,之前放在国兵司落灰的那顶重阳冠算什么?
自然是赝品。
一国仙礼被狸猫换太子,韩东文能猜到前因后果,但毫不影响他需要以此事做些文章。
——————
传澹台复的地方定在御花园,一个下人也不带。
太书阁里有文永行,有记事的书吏,今日要说的话,最好一个旁人也不要有。
小红豆陪着韩东文走到园门口,也在门外站定。
这是韩东文思索几次后决定的,他想,澹台复这头老狼,如果想要动一动筋骨,也是时候了。
御花园里养着不少珍禽,韩东文向来懒得跑去。上一次见到园子里的金翅隼,还是海州叛乱的急报送进宫的那天,它们正赶上求偶,羽毛蜕成了一身金色,被宫女提着笼子送到他跟前,他却取过江宁蕴的佩剑斩开了笼子,由着它们扑腾着飞上了天。
如今架上的几头早已换回了褐色,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从来没有亮过一般。
韩东文在池边的亭子里坐下,看着鸟发呆。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澹台复的样子,那时候澹台复越过自己,坐到太书阁主位。
而现在自己在“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