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顾云峥夹着个破公文包,黑着一张脸推开了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苏茶赶紧把桌上的五块钱收进口袋里,强压下心里的窝火,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手脚麻利地拿起那个漏底的破木盆,去外间舀了半盆热水端过来。
她蹲在地上,把毛巾在热水里搓了一把,殷勤地递了过去。
“顾大哥,外头风大吧?快擦擦脸,泡个脚解解乏。”
顾云峥脱了大衣,冷着脸接过毛巾。
他狐疑地扫了苏茶一眼。
这女人这几天天天因为这五块钱生活费甩脸子,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苏茶试探着把手伸进热水盆里,帮顾云峥试了试水温。
“顾大哥,咱们这证领了也快一个月了,这日子一天天地过,我这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啥。”
顾云峥把毛巾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又想作什么妖?五块钱不够你吃喝的?天天跟我在这儿闹腾!”
苏茶咬了咬下唇,委屈得眼眶发红。
“不是钱的事儿。顾大哥,咱们俩可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总不能就这么悄没声地住在一个屋檐下吧?连个过门的形式都没有,这算哪门子新媳妇?”
顾云峥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闭着眼睛装死。
“形式?啥形式!咱们部队提倡的是艰苦朴素,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你还想上天不成?”
苏茶猛地站起身,急得直跺脚。
“怎么叫虚头巴脑呢!大院里那些嫂子现在是怎么编排我的,你难道没听见吗?她们都在背后笑话我,说我是个连个酒席都不配拥有的倒贴货!”
顾云峥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那帮长舌妇吃饱了撑的!你管她们放什么屁!”
苏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顺势抹了一把脸。
“我能不管吗!我这可全是为了你的脸面!顾大哥,你可是从京市大院里出来的人,身份尊贵,前途无量!这要是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办,让别人怎么看你?”
顾云峥听到“京市大院”四个字,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心里虚得要命,他老家就是个穷得揭不开锅的泥腿子村,哪是什么京市大院!
但他死要面子,硬是一声没吭。
苏茶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戳中了他的软肋,赶紧趁热打铁。
“你看看东头那个江屹川!一个乡下出来的穷当兵的,娶个媳妇恨不得把整个家属院都请去吃席!桌子上摆的都是大白兔奶糖和大肉!”
顾云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江屹川那场婚礼,简直就是他心里的一个死疙瘩。
苏茶继续煽风点火。
“顾大哥,江屹川摆那么大排场,不就是想压你一头吗!你要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大院里的人肯定觉得你不如他!这要是传到京市首长们的耳朵里,还以为你在西北混得多惨呢!”
顾云峥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最恨别人拿他和江屹川比!
江屹川升职比他快,娶的媳妇比他漂亮,连结个婚都能在全营出尽风头!
可是他拿什么去跟人家比排场!
他每月的津贴一大半都得寄回乡下,给他那个病痨鬼老娘抓药,还要供弟弟妹妹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