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下来的?”悟恶冷笑,手里米斗往地上一倒,稀稀落落的仙米粒洒在土里,随即捡起一撮看了看:
“陈米、霉米,这是糊弄谁呢?”
老佃户脸色惨白,扑通跪了下来:“法师,求您宽限几日,老朽去借,去借……”
悟恶一脚把米斗踢飞,米粒滚了满地:“借?你拿什么借?罢了!”
他转头看向僧兵中的一个执事僧:“三老赖,田氏这一户,佃田五亩,今岁收成不够,按寺规,收回田产,逐出佃户籍!”
执事僧面无表情,翻开手中的册子,用朱笔一勾。
老佃户如遭雷击,扑上去抱着悟恶的腿:“法师!法师,这田是我们的命啊!
我儿子在这田里累死,我孙子在这田里出生,这田没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悟恶不耐烦地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老佃户瘦骨嶙峋,哪里经得住他这一脚?
顿时滚出去两丈远,后脑磕在田埂的石头上,鲜血顺着枯白的头发淌了下来。
“带走,收田!”悟恶不再看他,挥手示意僧兵动手。
几个僧兵抡起长棍,将老佃户和他身后哭天抢地的老妇人、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全都从屋子里揪出来,往村外赶。
“法师,法师!我们家的租子交了九成啊!只差一成!只差一成啊!”
“一成?差一成也不行!”
这样的场景,在巨鹿城外二十多个佃户村中,同时在发生。
百姓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粗麻衣破烂不堪。
他们排队交租,腰弯得极低,头几乎要埋进土里。
许多佃户手中的米斗,要么是劣质灵米,要么是掺了沙子的,要么干脆空空如也。
僧兵们对这些佃户毫不留情,斥骂、推搡、棍打、收回田产、拆毁房屋、扣押子女抵债,都是家常便饭。
远处,巨鹿城外的一座矮山上,立着一座凉亭。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身形修长的男子负手而立,在他身后,虚空之中隐隐有暗紫色魔气翻涌。此人正是项尘。
项尘身边站着焰灵姬。
她今天一身暗红劲装,火红长发束成高马尾,一双暗红色瞳孔冷冷望着下方城池和村落的黑暗,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西方教’治下的极乐天?”
焰灵姬看着那些被僧兵欺压的佃户,眉头皱紧,她虽然是魔,但也见不得这种假慈悲的丑态。
“说什么极乐世界,我看比我们吞天魔域还黑。”
项尘没有直接回答。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一座座村庄,落在远处巨鹿城中央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上。
那寺庙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叠叠,琉璃瓦在佛光笼罩下金灿灿的,和周围佃户破败凋敝的茅草屋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果然。”项尘嗤笑一声:“西方教表面上讲普度众生,底下人却借着法门名义,把信徒当猪羊养。这也叫极乐?”
焰灵姬侧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项尘的目光从巨鹿寺那些高耸的殿宇移开,落在寺门前那两尊大肚弥勒佛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