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后墙挨着一道瀑布。
水从高处的山腹倾下,撞在下方凸出的岩石上,碎沫昼夜不息地扑向窗外。临水的木框已经受潮,漆皮一层层翘起来,露出里面发黑的纹理。
这种房间,寻常客人住上一夜便要嫌吵,李乘风却将相邻的两间都留了下来。
岚进门时,他正端坐在青懿晟对面,旁若无人地斟酌着落子。
脚步声便随着棋子敲击声一同响起,李乘风也款款站起,侧身道:“岚兄,坐。”
仿佛他早就和岚约定好了一般。
闻绍跟在后面,见他如此从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岚难道和李乘风本就是一伙的?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岚没有落座,只将那两封信拿了出来。
“闻管事家中的事,我已听他说了。李兄,生意人谈生意,志同道合者谈理想,没听说过什么事需要牵扯到一个人命脉才能进行下去。”
李乘风看了一眼闻绍。
“没关系,岚兄,我本意也是帮助他呀。而且你这话也不对呀。。。我觉得有些事不触及你的命脉,你可能不愿意去尝试。”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闻绍还是暗指岚,言中意令人深省。
说罢,李乘风拍了拍手。
青懿晟走到相邻的房门前,拔开横闩。
门内没有立即传出脚步,倒是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先映在了墙上,随着里头的人慢慢挪动,局促地挤过门框。
闻绍的妻子牵着孩子,肩背缩得很紧。
孩子紧挨着她,额前的头发被汗和泪黏成几绺,已经哭得没了声音。
方才隔着那道门,瀑声盖住了外面的一切。
闻绍竟一直不知道,他们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爹!”
孩子先看见他,身子已经往前扑,母亲却猛地将他拽住。她只望着李乘风,不敢再挪动半分。
闻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过来啊!”
妻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吐出半点声音。
在家里,他说话向来算数。
孩子贪玩不肯回去,他站到门前喊一声,人便老老实实跟着走了。可现在妻儿就在眼前,他连叫他们走到自己身边,都做不到。
“闻管事,别吓着孩子,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人,贵夫人和令郎我可都有好好招待呀。”
闻绍的脸陡然涨红。
岚已经走了过去。
“夫人,没什么大碍吧,一家人见面何必如此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