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棂上凝着一层薄霜。
东屋大土炕烧得滚烫,满屋都是发糕的焦香味。
林彩英端上两碗大碴子粥,摆上一碟油渣咸菜。
陆青山盘腿坐在炕桌前,大口嚼着暄软的发糕。
彩英给男人夹了筷咸菜,轻声问起昨晚的话题。
“青山,往后要是真能去帝都,你心里就不动心?”
陆青山咽下干粮,笑了笑。
“帝都大官多如牛毛,咱们没根没底,去了顶天是个跑腿干事。”
“处处看人脸色,受了夹板气都没处讲理。”
“但在咱关东可不一样,我是正经的副局长兼大队长。”
“几十号弟兄听调遣,公社所长见我都得客气敬烟。”
“在地方上,咱是坐镇山头的坐山虎;去了帝都,举目无亲可就成了过江蚁。”
“手里攥着实权,比啥虚名都强。”
彩英抿嘴直笑,满心都是自家男人的硬朗底气。
何婷婷捧着粗瓷碗,听得出神,顺嘴秃噜了一句。
“我哥来信说,下个月我的病退调令就能办下来了……”
“到时候家里催得急,怕是想留都留不住……”
话一出口,何婷婷猛地回过神,赶紧伸手捂住小嘴。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彩英撂下筷子,伸手就去呵婷婷的咯肢窝。
“好你个何婷婷!藏得够深啊!”
“这么大的事,今儿要不说漏嘴,你还想瞒到哪天去?”
婷婷最怕痒,身子直缩,咯咯娇笑着往被窝里钻,连声求饶。
“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我就是舍不得大家,怕早说了惹你们心里犯堵嘛!”
两女在炕上闹作一团,满屋欢笑。
陆青山笑着把两人揽进怀里,拍了拍婷婷的脊背。
“放心,不管将来你在哪儿,咱陆家大门永远朝你敞着。”
“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咱们拆散了。”
何婷婷眼眶泛红,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离愁淡了大半。
午饭后,屋外寒风呼啸。
陆青山腰后别上解手刀,跟彩英打了招呼便出了门。
走到后山脚下,迎面走来一道俏生生的身影。
张凤裳挎着空柳条筐,头上扎着红头巾,脸颊冻得通红。
“青山哥,进山呐?”
陆青山停步看她,温声叮嘱。
“去后山转转。雪天路滑,捡完柴禾麻溜回屋,别在风口里冻着。”
张凤裳心头泛甜,飞快看了他一眼,满目柔情与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