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海眉头猛地一皱。
王富贵的心,跟着往下一沉。
曲家的人,来得这么快。
李长海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知道了,我去看看。你老实待在这里。”
他转身走出预审室,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王富贵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灯泡晃得人眼晕。铁链轻轻一动,哗啦作响,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心里清楚,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这边有李长海守着程序,那边曲家不会善罢甘休,省厅的压力还在后头,自己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
……
李长海带着人走到门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院子当中站着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身军装,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军人,腰杆绷得笔直,没有扎武装带,手枪戴在腰间,一看就是干部。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曲文武的亲叔叔,省军区后勤部副主任曲振邦。
曲振邦早已经打听清楚,省厅王卫国一行人没能把人带走,卡在了牡丹江市局,他连夜从哈尔滨赶过来,就是要当面找李长海。
看见李长海走出来,曲振邦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意,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
“李局长,久仰大名。我是曲振邦,伤者曲文武是我侄子。”
李长海没有立刻伸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淡淡开口,
“曲同志,你好,不知你到这有何贵干?”
曲振邦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即从容收回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局长,我知道今天省厅的同志过来带人,中间闹了一点误会。我今天过来,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想了解案子进展,二来,也想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里人多,换个地方说。”
李长海侧身,伸手请他进了一间单独的接待室,曲振邦吩咐两个警卫员守在门口,不许旁人靠近。
房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曲振邦坐下之后,不再维持方才那副和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得低了些,
“李局长,实不相瞒,徐副厅长那边,跟我是老交情。这件案子,我们原本的打算,是把人带回哈尔滨审理。
我侄子伤成那样,一辈子都毁了,双侧睾丸,一侧摘除,以后能不能活好都是两说。我们曲家,只求一个公道。”
李长海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公道要讲,办案规矩也要讲。案发地在穆棱,属于牡丹江地区管辖,属地办案,这是章程。
省厅想要提人,走正式移交手续,案卷、协查函、移交审批表一样不能少。
手续齐全,我绝不拦着。手续不齐,谁来说都不好使。”
“李局长,何必这么死板?”
曲振邦眉头轻轻一皱,带着几分暗示,
“这件事若是顺顺当当地交到省厅,对您,对咱们市局,都省事。要是硬卡在这儿,把徐副厅长那边得罪了,往后上面要是有什么检查、评比、拨款,对牡丹江这边,未必是好事。”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施压了。
他不提贿赂,不说好处,只拿系统内的资源、上头的印象来敲打。在这个年代,一句“印象不好”,足以卡住很多事情。
李长海把搪瓷缸往桌上轻轻一放,“咚”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