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十几个地委领导分成几堆,都在愁眉不展的议论着,电报员骑着摩托一路狂奔,尘土卷得老高,人还没下车就扯着嗓子喊。
“王主任!加急电报!省里直接发过来的!”
王兴云正靠着车头抽烟,听见声音,指尖烟卷一顿,伸手接了过来。李长海就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跟着落上去。
纸页上的字,字字如刀,火气扑面而来。
通篇把周家屯的事定性成群众对抗组织调查,指责牡丹江地委纵容闹事、包庇群众,勒令限时放人,立刻移交王富贵案卷,末尾一句“一切后果由地委全权承担”,咄咄逼人,半点回旋余地不留。
李长海扫完一遍,当即冷笑一声,声音压不住火气,
“好一个倒打一耙!徐副主任这是抢先一步定调子,想把黑锅死死扣在咱们头上!”
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地委干部看完电报,脸色瞬间发白。先前王兴云拍板硬刚的时候,不少人心里本就悬着,这下省里的问责电报砸下来,顿时人心浮动。
“王主任,省里这是动真格了,还抄送上去了,这要是继续硬顶……”
“要不咱们先把人放出来,案子的事慢慢再磨?真被上面认定纵容聚众,咱们谁都扛不住。”
议论声一起,王兴云猛地抬手,直接压下周遭嘈杂。他把电报狠狠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慌什么?徐副主任打的什么算盘,一眼就能看穿。”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骚动,
“这封电报,就是先抢占话语权。他要先给这件事钉上‘对抗组织’的帽子,往后不管我们拿出多少调查组违规的证据,都像是事后辩解。先拿问责压我们,逼我们自乱阵脚,乖乖顺着他的路子走。”
李长海往前半步,大声说道。
“他这是明棋,后面还有暗手。邱建国、梁静扣在屯里,他不敢真逼出人命,可他会不断递材料、找关系,在上级那边持续吹风,慢慢耗垮我们。甚至会摸进咱们班子里,找动摇的人拆台。”
王兴云微微颔首,
“你看得准。他在省里根基深,人脉广,单纯跟他打电报拉锯,我们只会被动。一味硬顶,不是长久之计。”
有人急道,
“那咱们怎么办?电报限时,总不能装看不见!”
“当然要回电,不但要回,还要回得堂堂正正。”
王兴云看向李长海,眼底闪过一丝默契,
“长海,你是亲历者,所有内情你最清楚。”
李长海立刻跟上思路,语速飞快,一条条捋对策:
“第一,回电不回避,不软话求饶,也不冲动吵架。直接写明:周家屯群众之所以扣人,根源是省调查组邱建国、梁静二人违规办案,利诱村民作伪证、以切断救济粮要挟群众。我们没有纵容闹事,是在稳住局面,防止矛盾激化出人命。
第二,电报里主动写明:调查组人员现在人身安全完好,我们正在协调释放,不是扣押不放。把‘我们在主动化解危机’这个姿态递上去,破掉他那套‘我们放任群众扣人’的说法。
第三,不能只发文字电报。文字可以被人曲解,我们立刻整理材料,把村民证词、调查组威胁利诱的人证线索单独成册,专人送上去,不跟他在电报里打嘴仗。白纸黑字的证据,比一百封争辩电报都管用。”
王兴云越听,眼神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