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最后倔强的晃荡了两下,噗地灭了。
屋里陷进一片黑。
闫解成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心确实很大,而且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走到哪儿就睡到哪儿。
火车上能睡,汽车上能睡,招待所里洗把脸倒床就睡。去年在东北学农,零下二十几度的大炕上,也能倒头就睡。
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才琢磨过来,这不光是性格。
宗师级的境界摆在那里。
到了这个层次以后,对环境的感知方式和普通人是两回事。
普通人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潜意识里一直绷着根弦,门外的脚步声,隔壁的说话声,窗外的风声,都要在大脑里过一遍,考虑是不是会有危险。
但他不需要。身体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本钱。真有危险靠近,身体会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应对。
这份信心不是刻意给自己打气,是融入本能的东西。
所以他心大,是因为他有心大的底气。
闫解成睡着以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五点半得起来。
然后就没有念头了。
一觉无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缝里的光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灰色的。
山里的天还没全亮。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五点二十五。
闫解成翻身坐起来,穿鞋下床。
他把军装从床头拿过来。昨晚试过的那套,叠了一宿褶子更深了。
一件一件套上。棉布质地粗得硌手,但穿在身上很利索。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好卡住脖子。
袖口那点长的他卷了一圈,刚好盖住手腕。裤子腰身合适,裤脚塞进袜子里,昨天马卫国专门交代过。
脸盆架上的搪瓷盆里剩着半盆凉水。他把毛巾浸进去搓了两把,拧干了往脸上擦。山里的凉水很凉,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墙上挂着个巴掌大的小圆镜,这你受得了吗?
他对着看了一眼。军装穿在身上和昨晚试的时候不太一样,昨晚是试试合不合身,今早是真的要穿着去站队列了。
推开小屋的门,天还是灰的。东边山头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太阳还没翻过来。
晨雾不算浓,贴在皮肤上有一层潮湿的凉意。
操场上已经有了人,几个人影在雾里走动,速度快而不乱,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他穿过操场往队列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队列已经站好了三排,整整齐齐的。
军装和他身上一样,但领口洗得发白了,有几个人膝盖上打着补丁。所有人都把裤脚扎得紧紧的,绑腿打得结结实实。没人说话,连咳嗽的都压着嗓子。
马卫国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勾着什么。抬头看见闫解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袖口卷起的那一圈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头。
"闫解成,站最后一排左边。"
“是。”
听到命令闫解成快步走到最后一排最左边站定。
他可不像上辈子看过一个军旅题材的综艺节目里那个叫某某辰的女嘉宾,感觉自己有什么特权,到这里自己就是一个兵。
你没听到连长都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了吗?
右边是个矮壮的战士,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斜着眼睛瞥了他一下,又收回去直视前方,嘴角明显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