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庄的小院在巷子最里头,车开不进去。小周把车停在胡同口,两个人下了车。
"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周说。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的。周同志慢走。"
小周上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沿着胡同开走了。
闫解成站在胡同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自家小院走。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
灶台是冷的,柴火堆在那没动过。菜地里的豆角架上挂着几根老豆角,没人摘。堂屋的门虚掩着。
刘家母女已经搬去韩家院子了,今天是搬过去的第一天,估计正忙着收拾呢。
闫解成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斜了,估摸着是下午三点多。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才想起来,自己和周同志中午没吃饭。
早上吃了早饭就跟着小周出门了,一上午在山里头跑,连水都没喝几口。
中午那顿饭,更是直接忘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饿。
浑身的劲头全在那股子兴奋里顶着,肚子反而没知觉了。
他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礼。
小周陪他跑了一整天,看了这个看那个,连口水都没喝上,他也没请人家吃顿饭。
不是他小气,是真没想到那一茬去。他这一天,脑子里全被那些事塞满了,哪还顾得上吃饭。
算了,下回吧。
等打字机送来了,找个机会再请小周吃顿好的。
闫解成拍了拍脑门,转身往西屋走。
推开西屋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
炕、炕桌、衣柜,墙角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活板门,盖着旧毯子,跟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掀开毯子,拉开活板门。一股阴凉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
他从墙角找了个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下面就是他以前弄过的那个暗房。
十来平米,四面青砖墙,地面铺着石板。角落里还有那张旧桌子、那把破椅子,还有那台放大机。
他踩着石阶走下去。
半年没有下来了,此时的暗房里积了一层薄薄的土,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他四下里照了照,然后他愣住了。
暗房的尽头,原本是一面青砖墙。可现在,那面墙上,多了一道门。
一道铁门。
那铁门和山里头防空洞的那个一样,深灰色,厚实得很,门缝严丝合缝。
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就是一面刷了深色漆的墙。
他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
推不动。
铁门纹丝不动,跟生了根似的。他又试着往旁边推了推,也推不动。这门不是普通合页的,是那种滑轨式的,得按机关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