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这儿起,往后的几天,闫解成什么正经活也不干了。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随便吃点什么,然后烧一壶热水,泡点茶叶,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候,他搬个小凳,坐在院子里头,一看雪景又是半天。
日头照在雪面上,亮得晃眼。风一吹过林子,枝条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他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他坐够了,就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几步,再坐下来。
到了第七天、第八天,他发现了,人原来是什么也不干,也能好好活着的,没手机也不是不行。
他试着什么都不想。
人要什么都不想,其实最难。他坐着坐着,脑子里就冒出各种事情来。先生、郑同志、那十几本技工书籍,一个一个往外冒。
冒出来就冒出来。他也不去想,任它飘过去。飘着飘着,人就安静了下来。(静坐养生里的万念俱灰)
他这几年,习惯了把日子填满。
写书,跟人打交道,一天到晚,事赶着事。
他总觉着,人一闲下来,就废了。
到了这山上他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人闲下来,心反倒宽了。那些平时过不去的坎,搁到这么一片雪地里,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兴致来了,他在院子当中站定,打一趟拳。
起势,云手,收势。一套下来,身上热乎,额上见汗。
他也不讲究章法。到了他现在这个境界,什么章法,什么套路,都是束缚,闫解成图的是筋骨活络,不是给人看的。
打完,他站在院里缓一缓,看看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觉着浑身都松快。
有时候,他背着手,去后山转一圈。
后山背阴,雪积得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
他没有施展轻功,而是踩着雪,慢慢走。看那些被雪压弯的树,看雪地里偶尔钻出来的一两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脚印。
有一回,他还远远地看见一只野兔,站在林边,仰着头看他。
他没打。看了两眼,那兔子一转身,钻进林子里去了。
山里还有野鸡。他见过几回,一公一母,在雪地里刨食。刨着刨着,让人一近,就扑棱棱飞起来。
他也没打。眼下他不缺肉。空间里堆着的,够他吃不知道多少年了。
打猎这事,从前是为了填肚子。如今,倒像是可有可无了。
他在林边站了一会儿,看那两只野鸡钻进灌木丛。
天冷,它们也得吃饭。这山这林,本来就是人跟兽共着过的。人少了,兽就多了。
他这十天,算是给这山添了个活气。狼群没了,往后,这山还是小型野兽的天下。
转一圈回来,天也就晌午了。
这些天,他还干成了一件事,一件大事。
那就是打水。
他这院子附近,有一眼山泉。
山泉在半坡上,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潭。
天寒地冻的,外头的河都冻实了,人走在上面能听见空响。可这眼泉,竟不结冰。水从石头缝里往外淌,还冒着一点白气。
有意思的是,那泉水边上,还有一点绿色。
数九寒天,山上的草都枯了,就那一点绿色,紧贴着泉边的石头,青油油的,像是没感觉现在是冬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