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先是路过一个搭着外景的场子。
场子中间砌着一堵半截的土墙,墙上刷着标语。一架机器架在铁架子上,正对着墙根。
十几个穿军装的人排着队往前走,走到墙根底下,领头的一声喊,后头的人跟着往上冲。
机器后头站着个人,举着手,喊了声停。演员们都站住了,回头看他。
那人摆摆手,说重来。
这些人也不生气,重新退回去,再排好队,再冲一遍。
闫解成在旁边看了两回。
这年月拍电影,是真下功夫。一个往上冲的镜头,来来回回拍了四五遍,就为了那个感觉。
墙根底下还摆着些零碎,有几支木头做的假枪靠在墙边,有一个水壶,一个挎包,还有一顶帽子扣在土堆上。
这些东西看着粗糙,可摆在那儿,那堵墙就不空了,人往上一冲,也像那么回事。
墙是假的,枪是假的,人在里头跑也是假的,可那股子认真的劲头是真的。
现在国内电影拍摄的还是比较粗糙的,可是这些人的认真劲是后世那些小鲜肉比不了的。
这年头讲究一个真实,至少不会单手就能硬扛力劈华山。
他心里头觉得现在的也挺不错多。
再往前走几步,又是一个场子。
这里头搭的是一间屋子,只有三面墙,四四方方的,人从空的那一面进去,机器架在外头。
屋里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画。有个上了岁数的演员坐在桌子后头,手里捏着笔,半天下不去。
导演在外头喊了一声,让他再来一遍。
那老演员把笔放下,揉了揉脸,重新坐直了。
闫解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就一个低头的动作,人家来回琢磨了七八遍。搁在平常,谁低头不是低头,可搁在这一行,低头也有低头的讲究。
汪厂长站在旁边,背着手也没说话,看得出来,他对这两个拍摄场地有底气。
再往里还有一处,拍的是外景,一群人在院里来回走,像是在赶集。人不多,是那几个人摆出来的阵势。
机器架得远,演员站得密,前头的人一动,后头的人就跟着动,看着乱,细看又乱中有序。
闫解成站定了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他就觉得挺热闹。
绕过那道矮墙,到了另一处场地。
这里头人更多了。几排长凳摆着,凳子上坐着人,前头空出一大片地方,铺着青砖。
门口还站着几个,手里捏着纸,一边等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
有个年轻的把纸举到眼前,嘴皮子一直在动,念到一半忽然停住,把纸翻过来又看,看完了接着念。
还有个女的靠着墙,眼睛闭着,也不知是在背词,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这些人半点架子没有,倒像是等着进考场的学生。
汪厂长领着他们,在一排椅子后头站定了。
跟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几个人。有个戴眼镜的手里捏着剧本,有个留分头的,一直在旁边跟人嘀咕。
桌上摊着一张名单,一支铅笔搁在边上。
周同志凑到闫解成耳朵边,小声告诉他,那个戴眼镜的是导演,那个留分头的是编剧,是给他那部小说选角的。
闫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演员一个一个地往中间走。有的念两句台词,有的比划两个动作,有的干脆站定了,让前头的人看。
桌后头那几个人,谁看上谁了,就在纸上记一笔,看不上的,摆摆手让人下去。
上来一个,念了没两句,导演就摆了摆手。那人就退到一边去了,脸上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