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的吧……”她的声音从喉咙底部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钻出来,每一个字都因过度的克制而发着抖。不是怕,是气,气里又掺着别的。她的右手仍死死按着我的胸,肩膀因用力而弓起,胸甲和束腰接缝处发出细碎的金属“咯吱”声,像在替她骂人。左手却还垂在身侧,五指时张时收,像不知道下一步该抓哪里。
我被她按在墙上,后脑的钝痛还没散尽,却先闻到了她发丝间那股汗水蒸腾后的气味,混着金属与某种极淡的、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捕捉到的味道。那味道让这间办公室像被悄悄抬高了半度。
“菲亚梅塔。”我又叫了她一声,声音被墙和她的披风压得有点闷。
她没应,眼睛却猛地一缩,像被我这两个字从什么地方拽了一下。那对红色羽角就在我额前,离得那样近,我甚至能看见角面上极细的纹路,以及末端因她的情绪而绷得发亮的角质光泽。它们极轻地动了动,像一对还没学会伪装的耳朵。
“你这个人……”她突然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刃在磨石上擦过一下,“这种时候还能用这种语气叫出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写那破剧本的时候,就等着我这样把你按在墙上?”
她说话时,右手缓缓从我的胸口上移,指尖划过锁骨,蹭过颈侧,最后停在我的下巴上。那只手热得不得了,隔着手套都像能烫伤皮肤。她没有用力,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下颌,逼我抬起脸,与我平视。她的红眼睛亮得像受伤前的警报,嘴唇却微微张着,下唇上还留着刚才自己咬过的浅浅齿痕。
“是。”我看着她,“因为这身衣服,谁也穿不出你这样的火气。”
她像是没料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表情空白了半瞬,紧接着整张脸涨得更红。那不是羞红,是被人戳穿后的恼怒,偏又发不出火来。她猛地松开我的下巴,退后半步,靴跟在地上一声脆响,像要踩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她没再骂。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披风在身后一摆,像一道血色的帘。她的两只手绕到身侧,开始解那束腰侧边的机械搭扣。我听见第一枚搭扣在她指下轻微地“咔嗒”一响,那声音极细,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她的背传过来。第二枚。她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住了——那扣子做得又小又紧,被汗浸过后像生了锈。她骂了一声,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的脏字,末了还带着一点喘。
“看什么。”她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可她的后颈已经湿透了,几缕红色发尾黏在颈骨两侧,像画在白色底布上的几道伤口。她的背很薄,肩胛骨在披风与白袍之间顶出两片清瘦的轮廓,像被锁在衣甲里的翅膀。
我走过去,停在离她后背很近的地方。近得能看见她束腰最上方那一小截被金属勒出的红痕,从肋下开始,慢慢隐没进更深的阴影里。汗正从那里渗出来,顺着脊椎那条极浅的沟向下滑。
“我来。”我说。
她没说话,也没有躲。只是肩膀微微耸起,像被我这两字钉住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极轻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会被呼吸盖过去。那一声不是同意,更像是在跟自己打架后累了的弃权。
我抬起手,指尖先碰到她束腰侧面的金属边缘。铁是凉的,但被她的体温烘得发温,像从她身上偷来的一层热度。我摸到第一枚尚未解开的搭扣——很小,内侧带着细齿,像某种精密的小刑具。我的手指和她的腰只隔着一层汗湿的白袍,那料子已经薄得没什么厚度,我几乎能描出她皮肤上新鲜的勒痕。
“咔嗒。”第一枚在我指间松开。
她整个人震了一下,很细微,却沿着束腰传到我手上。她没回头,只是把头垂低了一点,后颈的线条拉得更长,像在等待下一记刀锋。
“继续。”她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上来的。
我慢慢解开第二枚。第三枚。每响一声,她的腰就跟着松软一分,像有什么一直支撑着她的力气正从那些扣眼里漏出去。到第四枚的时候,她的左腿明显软了一下,膝盖向前一弯,险些没站稳。她急忙伸出右手,撑在旁边的办公桌沿上,五指在木头边沿轻轻一抓,手套下的骨节泛出苍白。披风领口因为她的动作向一边滑去,露出半截被胸甲肩带压得发红的肩头。
“腿软了?”我低声问,手指仍停在下一枚搭扣上,没有急着继续。
她喘着气,从侧面瞪过来一眼,那目光像被搅碎的红炭,又凶又湿。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我按在搭扣上的拇指忽然使了点力,那枚扣子“咔”地弹开。她没说完的话一下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像被从肺里挤出来的短音。
束腰最下面那几枚搭扣还没解开,但两侧已经松开了大半。原本被紧紧勒住的衣料一下子失去约束,白袍蓬松开来,可马上又被汗液黏回她的皮肤上。她那截极细的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像从金属牢笼中放出来的活物,剧烈地、毫无节奏地一起一伏。
“还有几枚。”我说。
她的手撑在桌沿,指节越收越紧,连带着那一小块桌面都像被她攥得发白。她的头垂得更低,几缕红发从额前滑下,遮住半张脸。我听见她吞咽的声音,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要把什么东西吞回去的响。
“少废话……”她咬着牙,尾音已经有点不稳了,“快点。”
我没有再拖。手指贴着湿透的布料,一点一点向下摸。到最下面那几枚搭扣时,她的腰腹因为呼吸而不断起伏,我的指节几乎是在她小腹侧面反复地、若有若无地蹭过去。她全身都在发颤,那种颤不是冷,是压抑太久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最后一枚搭扣“咔嗒”一声弹开。整条束腰失去力量,从她腰上滑下一半,却被她胯骨和裙摆卡住,像一条死去的银黑蛇挂在她腰际。她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猛地向前一倾,整只右手的手肘都压在桌面上,胸口磕在桌边,胸甲撞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透过桌子传来,像有人朝这间办公室的心脏里砸了一拳。
她张着嘴喘气,呼吸又重又乱,像刚跑完一场只有她自己的酷刑。白袍的后背已经完全透了,湿痕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下,把整条脊椎的形状都描绘出来,一节一节,清晰得像在黑暗中也能看见的白色火链。
“菲亚梅塔。”我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只看着她那被勒得发红的后腰。
她好半天才应了一声,那声音闷在桌面上,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颤:“……干什么?”
“你出了好多汗。”
我抬起手,只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点了一下她后腰左侧那条被束腰勒出的红痕。
她像被火舌舔了一口,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右手向后挥来。我早有防备,偏头避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领口。她转过身来,脸离我不到一寸,那双红眼睛湿得像要滴下什么,眼尾的暗红已经晕成一片,像刚在谁手里哭过。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歪斜的胸甲下,半边乳肉从白袍的湿痕里透出来,连那一点红尖都若隐若现。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却沙得厉害,像有一把沙子在喉咙里滚。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由她揪着,眼睛却看着她那截松了束腰的腰。没有了金属的束缚,她的白袍贴在身上,那腰细得惊人,绷紧的肚脐形状都透过料子显出来,像一枚小小的、会呼吸的疤。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脸更红了,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住下唇,狠狠把我往后一推。那一下力气不大,可能是因为腰上没劲,也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在犹豫。我退了一步,背撞上身后的墙壁。
她已经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右手仍攥着我的领口,像我们之间唯一还连着的地方。
而我看见,那半挂在她腰上的金属束腰随着她的喘息,正一下一下地、极轻地敲打着她被黑色紧身裤裹住的大腿,发出极细的“叮、叮”声,像什么人在深夜里数她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