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推开房门时,客厅里仍旧很安静。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早晨的阳光落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将昨晚那片被暮色覆盖的空间照得明亮而干净。空气里没有咖啡或早餐留下的味道,走廊另一端的房门也关着。
贺然昨晚回来得晚,又连续拍了几天夜戏,这个时间大概还在补觉。
许今安放轻脚步走进餐厅。
餐桌上的人物作业仍停留在昨天下午的进度,只是原本被她随手摊开的纸张已经按照页码重新叠好。剧本放在左侧,三色标签整齐地露在书页之外;她昨天用完后扔在桌角的修正带也被摆正,旁边还压着一张不大的便签。
【冰箱里有早餐。】
字迹利落,笔锋收得干净,末尾没有署名。
家里一共只有两个人,这张便签显然也不需要署名。
许今安站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又回头朝走廊方向望去。
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昨晚看起来比她更加需要休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替她整理了散乱的作业,还记得给她留早餐。
许今安将便签翻过来,又重新翻回去,最后把它放到了剧本旁边。
冰箱里摆着一份做好的三明治,外面仔细盖着保鲜膜。旁边的玻璃盒里装着洗好的草莓,表面的水珠已经干得差不多,红色果实挨在一起,看起来比平时买回来时更加整齐。
她将早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一角,照亮纸张边缘,也把透明玻璃杯映出一圈浅淡的光。
陈映秋要求的人物梳理需要在下午六点以前发送到邮箱。
许今安原本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沈雾失踪以后几个关键阶段的心理变化,以及她和沈微之间那些没有真正写进剧本的共同记忆。
她吃了一口三明治,翻到昨天没有写完的那一页。
纸张最上方仍留着她昨晚写下的句子:
沈雾最害怕的,也许不是无法回家。
笔尖停在下一行上方。
她原本想接着分析,沈雾真正恐惧的是回去以后,发现自己熟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改变。曾经属于她的位置还在那里,却未必还有人愿意让她重新坐下。
可想到“位置”两个字时,许今安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偏向了今晚那顿饭。
她今晚要去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那是一张属于贺然与父母的餐桌,是他们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在那些贺然从未主动提起的岁月里,他的父母或许已经在相似的餐桌旁,与他讨论过无数次工作、生活和未来。
而现在,她要以一个并不真实的身份,被临时加进那个画面里。
许今安握着笔停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她低头在刚写下的一行字上迅速划了两道,把那个过分牵强的联想彻底从纸面上盖住。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沈雾是在回家。
她只是去吃顿饭。
而且还是和普通朋友的父母吃饭!
许今安重新咬了一口三明治,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人物小传。可笔尖刚落到纸上,写出的第一个字便因为走神歪向了一旁。
她盯着那个明显不如平时端正的字看了几秒,正准备拿修正带,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唐意的名字。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然。
许今安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惊动仍在休息的人,才迅速按下接听。
电话接通时,她嘴里还咬着一小块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