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震得玻璃发颤。
客房内没有光,唯一的照明是偶尔劈开夜空的闪电。
墨奕珩已经无法坐在那把特制的轮椅上。那股从双腿经脉一路往心口倒灌的绝命煞,带着极寒极阴的恶毒,像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子,同时拉扯着他的骨血。
他连人带轮椅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衬衫早湿透了。冷汗和着旧伤崩裂渗出的毒血,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倒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皮肉上,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撕裂的剧痛。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就在地上满地打滚,惨叫出声。
但他没有。
墨奕珩死死咬着牙关,上下颚用力到几乎要将牙齿咬碎。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顺着紧抿的唇角流到下巴,再一滴滴砸在深色的地砖上。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极哑的粗喘,像一头困在死局里硬生生吞下自己血肉的野兽。
他只要吼出一声,门外的江晚就会破门而入。
但他清楚,只要这扇门提前开了,宋家定下的考核就会作废。哪怕江晚有本事强行带他走,宋家人也会在心里给他打上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标签。
一个连这点痛都扛不住的废物。
一个只会躲在女人命格背后苟延残喘的累赘。
他可以死,但他的尊严绝不能任人践踏,更不能让江晚在她的亲人面前抬不起头。
墨奕珩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将上半身从水洼般的冷汗里撑起来。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实木地板的缝隙,骨节错位般作响。
一门之隔。
走廊上的风雨同样肆虐。
江晚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站在风口。雨水打湿了黑色风衣的下摆,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
宋川澜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几步开外。他看着江晚那张冷得要杀人的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普通人只能听到漫天的雷雨声。
但江晚不一样。极阴体质加上二十年的玄门洗礼,她的五感敏锐得可怕。
她听见了轮椅翻倒砸地的闷响。
听见了手指皮肉死死摩擦粗糙木地板的声音。
甚至听见了他喉咙里试图咽下毒血却呛出来的诡异吞咽声。
那种惨烈,隔着厚重的木门,毫无保留地钻进她的耳朵,顺着神经一路扎进她的心脏。
江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五指早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的皮肤,温热的血丝顺着指缝往外渗。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血腥的杀阵,见过为了一线生机跪地求饶的玄门败类。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自虐式死扛的疯子。
门里那个男人,哪怕痛到把自己的骨头嚼碎,都不肯发出半个求救的音节。
江晚胸腔里翻滚着一种极其陌生的酸胀。那是她在清风观和江家这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一种名为心疼的东西,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呼吸。
江晚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一把短刀滑落到掌心,刀刃摩擦刀鞘发出极细的金属锐响。
刀把上的符文硌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