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老宅巍峨的青砖影壁前,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辆纯黑的劳斯莱斯并排停在石阶下。墨奕珩站在台阶正中,身上深色大衣扣得齐整。他没带手杖,双腿笔直地立在风口里,右手稳稳扣着江晚的手指。
东角门边,老宅管家赵叔两手拢在袖口里,小跑着迎下三步,在江晚面前站定。
“大少爷,江小姐。”赵叔脸上堆着谦卑的笑,眼角往江晚身上扫了一眼,侧身朝窄小的角门引手,“二夫人交代过了。按墨家老规矩,新妇初次过府拜见,得先走东角门的碎石廊子净净脚底的尘气,这叫敛性聚福。正堂那头二爷和夫人候着了,请江小姐随我移步。”
江晚脚下没停,只偏过头,清冷的狐狸眼落在他脸上。
“哪条规矩写的?”
赵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半寸:“这是墨家百年来口耳相传的旧例,老辈人都这么过来的。”
“口耳相传,那就是没落到纸面上。”江晚扯了下嘴角,眼神不见半分波澜,“我和墨奕珩在民政局盖了国印,是正经的墨家少夫人。墨家族规里要是真写着新妇进门只能钻下人走的门道,你现在就去祠堂把家训搬出来给我看。拿不出来,少拿二房的话当墨家的令箭。”
赵叔喉咙发紧,下意识看向墨奕珩。
墨奕珩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林深。”墨奕珩嗓音低沉,透着刺骨的冷意,“把正门撞开。挡路的,扔去后院醒酒。”
林深立刻带人上前。根本不用撞,墨奕珩已经牵着江晚径直绕开角门,迈步走向正门前两尊石狮子。赵叔退在一旁,脸色煞白,硬是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走到正门汉白玉门槛前半步,江晚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垂下眼皮,目光停在门槛正下方的石砖拼缝处。
深秋夜凉,四下的石板都泛着湿冷,唯独这一块新砌的青石隐隐散出一股温燥。江晚右手插在口袋里,丹田内的极阴真气探出一缕,触及石缝的瞬间,气流猛然打了个旋。
门槛下埋着的断魂钉,正散出一股极阴寒的煞气。
这道杀阵避开了墨奕珩周身的极阳煞气,气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向江晚的极阴命格。只要她双脚踏上门槛,体内的生机就会被石钉牵引外泄,轻则当场气血逆流栽个跟头,重则命宫受损。
二房这是要在她进门的第一步,直接把她的脊梁骨敲断。
江晚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她没有当场去掀石板,右手在随身布包里一抹,一枚带着香火温存的五帝铜钱滑入指尖。
手腕微震,铜钱擦着石缝无声滚入石狮底座的阴影深处。
铜钱上的道印瞬间压住煞气外泄的生门,将那股下沉的阴煞反向扣死在石板内部,留作反噬的引信。
做完这道暗手,江晚脚尖微偏,避开主阵眼,稳稳踏上正门门槛。
墨奕珩抬手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正厅内灯火通明。墨廷山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木核桃,脸色阴沉;沈佩兰一身紫红织锦旗袍,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茶沫;墨嘉佑站在一侧,眼神直勾勾盯着迈过门槛的两个人。
整个正厅在门板合拢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第一眼落下的地方全都是墨奕珩的双腿。
男人迈开长腿,步履沉稳,落地无声,肩线平直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坏死十二年的神经,当真彻底接上了。墨廷山手中的两枚核桃猛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佩兰最先回过神,脸上堆出端庄的笑意,放下茶盏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奕珩可算带着新媳妇回来了。”沈佩兰走上前,在江晚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轻蔑,话音却客气得很,“瞧这模样生得真标志。按说你腿脚大好,这是天大的喜事,早该开祠堂告慰先祖。”
说到此处,沈佩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前天族里几位上了岁数的族老碰了头。奕珩,不是二婶挑刺,实在是这姑娘流落乡野二十年,前不久才被宋家认回去。外头传言纷纷,身世背景到底繁杂了些,这身上若是带着不干不净的因果,贸然进了祠堂,怕是会冲撞老祖宗的清静。老宅规矩是铁打的,今天这顿饭算家宴,祠堂那边,依我看还是往后压一压比较稳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江晚脸上泼脏水,直接把她定性为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江晚立在墨奕珩身侧,不闪不避地迎上沈佩兰的目光。
“二夫人一口气扣了三顶帽子,我替你摘一摘。”江晚嗓音清冽,字字沉缓,“第一,我母亲宋意枝是宋家明媒正娶、记在宗祠的第一继承人,宋家发过亲缘通告,我的血脉清白坦荡,轮不到不相干的人隔空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