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祠堂前厅四角灯架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林深双手托着五毫米厚的黑色特种铅盒,僵在离正门三步处。盒缝密封黑胶软化,冒出极细灰白烟气。墨奕珩立在长桌前,左手按西装外袋,神情没半分变化,但搭在桌沿的右手食指骨节微压半寸。
江晚没看冒烟的铅盒,两步跨到墨奕珩身侧,单膝半屈,右手两指顺着男人左裤脚探入,指腹扣住足三里与悬钟穴。
皮下温度正常,经络内极阴清气流转,骨膜与新生筋肉无半分坏死断裂。
"胫骨后侧发冷。"墨奕珩垂眸看她,"三秒一次抽痛,带灼热感,频率跟铅盒红纹一致。"
十二年病榻让他对每寸异动都极敏锐。他没掩饰,把真实生理反馈毫无保留交给身前这懂行的女人。
江晚指腹加重,顺着他膝弯往上探查。
"经络没断,骨血也没散。"江晚抬头,眼神冷冽如刀,"鬼门十三针逆天改命,重塑的是你这具肉身机能,谁也夺不走。现在发作的,不是你腿又坏了,而是千里外的阵眼在扯动你十二年前留在铜牌上的命痕。"
她起身,从林深身侧文件箱抽出一枚未雕琢的纯铜压纸块,又扯出一截擦过铅盒的无菌棉纱。
江晚两手各持一物,在墨奕珩膝前三寸处轻晃。纯铜压纸块掠过,墨奕珩毫无反应;当那截沾陈年血痂腥气的棉纱靠近时,男人眉心极轻地拧了一下。
"神经电信号只对旧物血痕共鸣。"江晚将棉纱扔回托盘,"当年他们取走你的心头血和护腕,在陵城法坛立了替身木桩。人站起来了,锁还在远处。他们千里之外,顺旧媒介试探你的死活。"
瘫在青砖地上的墨廷山听到这话,面如死灰的脸上突然泛起狞笑。
"爸!您都听见了吧!"墨廷山顾不上嘴角血沫,手脚并用爬了半步,扯着嗓子大喊,"我就说这乡下丫头在装神弄鬼!墨奕珩的腿根本没好!那不是医术能看好的病!陵城大师只要一转动法盘,他立刻就得趴下!您要是现在把我和嘉佑送去经侦,断了南边供奉,不出三天,墨奕珩就得在老宅活活痛死!"
墨老太爷站在太师椅前,握龙头拐杖的手猛地一颤,浑浊眼珠死死盯着长孙左腿。做长辈的,最怕刚见到的生机转瞬成幻泡。十二年失望太多次,老人经不起再来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
"闭嘴。"
江晚懒得回头看墨廷山。她从布包摸出平板,划开屏幕,将一份市骨科与神经外科联合盖章的动态步态分析图,狠狠拍在老太爷案上。
"这是今天清晨六点,墨奕珩连续负重快走三千米的实时数据。"
江晚转身,俯视如丧家之犬的墨廷山。
"骨小梁密度正常,中枢神经电传导达常人百分之九十五,膝跳反射与跟腱反射全部重建。墨二爷,恢复经脉和切断远端主阵,在玄门里是两桩独立的事。"
江晚语气极冷,字字镇定。
"打个糙比方。墨奕珩的身体是辆车,十二年前你们卸掉他的车轴,在车顶装了个能隔空引爆的遥控炸弹。我现在把车轴接好,发动机修通,他能跑能跳能杀人,这车就是好的。你们拿千里之外的遥控器在这耀武扬威,吓唬谁?"
墨廷山像被抽了一记耳光,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
墨奕珩迈开步子,皮鞋在地砖上踏出清脆响声。他走到墨廷山身前半尺,双腿笔直如铸,没任何颤抖摇晃,用最直观姿态击碎二房最后幻想。
墨老太爷看着长孙坚实步伐,眼中那丝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是决绝。
"林深。"老太爷胸膛重重起伏,"带人去东跨院供桌底下,把当年廷山供着的那几尊所谓保平安的黑石佛像和红木匣子,全抄出来。"
"是。"
十分钟后,四只贴泛黄胶带的红木小匣被摆在祠堂天井。匣子撬开,里面全是黑狗血浸透的黄符与刻满生辰的桃木钉,正是这十二年来二房配合远端法坛的现实节点。
"老宅里所有涉及外请方士的账目,即刻全部封死。"墨老太爷提起朱砂笔,在内务开销簿上划一道死线,"往后谁敢往陵城汇一分钱,直接按谋杀主犯扭送公安。"
现实中的资金与物理中转通道,在这一刻被老太爷亲手斩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