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别院二楼套房内,窗外的夜雨顺着玻璃滑出交错的水痕。长桌旁的落地灯散着暖黄的光晕,室内空气里混着沉香与朱砂微涩的干燥气息。墨奕珩坐在沙发沿上,左侧裤腿挽到了膝弯,江晚半跪在羊毛垫上,食指指腹重重抵在掌心那枚墨玉的凹痕处。
阴寒刺骨的尸煞顺着皮肉直往骨髓里钻,江晚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她没有贸然调动真气硬碰,指尖在玉佩背面的凹痕上轻蹭了两下,传来极细微的粗粝感。那是深嵌在玉髓当中的活咒死印,肉眼难辨分毫,却能在玄门结契引气入体的瞬间,把反噬的死劫毫无保留地引向结契的另一方。这块玉墨奕珩随身戴了整整十二年,背后设局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甚至还在暗处布下了顺藤摸瓜的引线。
江晚抽回手指,反手将那枚墨玉扣在了红木茶几上。
“这东西不能用。”江晚抬头看向墨奕珩,语调极平,“上面被动了手脚,刻的是陵城龙家的活咒死印。要是拿它当作本命信物引气入体,今晚不仅结不成契,你我体内的气血还会被阵眼直接抽干。”
墨奕珩垂眸扫过桌上扣倒的玉石,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神情却未见半点波澜。他抬手按下桌侧的内线电话,声音毫无起伏:“林深,进来。”
守在门外的林深迅速推门而入,垂手立在一旁。
“找个铅盒,把这块玉彻底封死,扔进地下冷库的死锁箱里。”墨奕珩吩咐得干脆利落。
林深依言照办,戴上白手套迅速将玉石装盒带走,全程没多问半个字。
房门重新合拢,墨奕珩转过视线,目光落在江晚微显苍白的唇色上。
“既然媒介动了手脚,今晚就到此为止。”墨奕珩手按着扶手,脊背挺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的身子才刚缓过来,我不急在这一两天,更不需要你拿自己的安危来冒险。”
江晚迎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唇角轻挑:“谁说我要停了?”
她拍了拍随身的帆布包,抽出两张泛着淡金光泽的空白黄表纸,随手抄起案边搁着的一把刻刀。
“凡俗器物能藏毒,血脉因果藏不住。”江晚将其中一张纸推到墨奕珩面前,手中刻刀干脆利落地在自己中指指腹划出一道血口。
一滴深红滚烫的指尖血顺势滚落,精准砸在纸面正中,迅速晕染开来。
“清风观的同生契,认血不认玉。”江晚直视墨奕珩深邃的双眸,“在玄门规矩里,这叫同生共死。契约一旦成了,往后你心脉里的煞气发作,我这边感同身受;我若是受了重创,你的精气也会被无条件抽调替我稳住生机。但这不意味着你要被我牵制,你依然是豪跃的执掌者,我也绝不会插手你台前的行事。”
她反转刀尖,将微凉的刀柄稳稳递进他掌心。
“墨奕珩,我最后问你一次,想清楚了吗?”
墨奕珩伸手握住刀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刀锋顺着左手拇指划开,鲜血涌出,重重按在另一张符纸上。
“我想得比你清楚。”墨奕珩嗓音低哑,血珠沿着指节滴落,他却连看都未看一眼,目光如钉子般锁在江晚脸上,“江晚,你总觉得我绑着你,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治病续命的药引。”
他上身微倾,冷冽霸道的气息骤然逼近,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偏执。
“我没那么君子,也没那么大度。续命是真,但我光明正大要把你占下来,也是真。今晚这道契结下去,你休想再退回雇主和大夫的安全线外。”
江晚迎着他灼热的视线,心口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泛起一阵酸胀。
她没有后退,抬手抓起那两张浸透了血迹的符纸。
“那就各凭本事,谁也别当逃兵。”
纯木打就的内室空旷无杂物,地面铺着厚重的深色软毯。江晚盘膝而坐,墨奕珩坐在她正对面,两手凌空相对,彼此掌心的血口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处。
鲜血相融的刹那,室内的气温骤降。
盘踞在墨奕珩骨髓深处的极阳绝命煞嗅到天敌的气机,轰然爆发。暴虐的死煞化作无形狂流,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疯狂撞击着相贴的血肉。
剧痛骤然炸开,墨奕珩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整条右臂的筋肉剧烈绷紧,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江晚眸色一凝,二十年苦修练就的本能瞬间接管了意识。她聚起丹田内所有的极阴真气,指尖发力,企图以霸道的修为化作重锤,强行将这股死煞彻底砸回他体内。
这是她以往惯用的救人之道。只要雇主出的起代价,她便能以自身命气去硬抗所有的凶险,凌厉、决绝、不留余地。
然而真气方才运转,墨奕珩扣在她掌心的五指却猛然收紧。
男人的手臂颤抖得极厉害,额角滚落的汗珠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