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平原的清晨笼在灰雾里。
机械厂家属院的筒子楼外,水泥台阶被冷雨泡得发黑。墨奕珩站在二楼二零一室门前,江晚挎着旧布包站在他身侧半步。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防盗门小窗拉开一条细缝,露出布满老人斑的枯瘦面孔——当年墨廷山的机要秘书周茂德。
看清门外是墨奕珩,他浑浊的眼球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半步。
“大少爷,您走吧。”周茂德隔着铁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我就是个退休的废人,十二年前的事早就记不清了。我儿子在二房管着的物流园当调度,孙女下个月上初中。二爷的人昨天刚来敲过门,我多吐半个字,一家老小就得露宿街头。”
江晚没有去推那扇生锈的铁门,抬起眼:“我们今天来,不问墨廷山交代了什么,也不逼你指证谁谋杀。只问你当年亲手办过的事,过了谁的账,拿了谁的东西。”
“你儿子在物流园被卡着工伤认定,女儿在区立医院的编制被沈家压了三年。”墨奕珩忽然开口,“林深五分钟前已把调令办妥:你儿子转入华北集运港任副站长,合同签在集团总部;你孙女的市一中借读指标,宋川竹的秘书今早八点亲自递了公函。”
墨奕珩从大衣内侧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调令复印件,顺着铁栏缝隙递进:“二房能给的只有威胁,豪跃给的才是退路。把门打开。”
门内陷入死寂。半分钟后,锁簧咔哒一声脆响,铁门缓缓推开。
屋子里散发着老家具的霉味和风湿膏药气,掉了漆的方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剩粥。
周茂德驼着背,领两人在板凳前停下,自己却不敢坐。
“当年车祸那天下午两点,二爷给我打内线电话,让我去抢救室外头,从护士换下来的污物筐里,把您打网球常戴的黑色护腕找出来——那东西浸透了您身上流的血。”
周茂德嘴唇哆嗦着开了口,“二爷说这是大师交代的,要拿带血的随身物件去城南法堂叫魂。拿了护腕之后,二爷又递给我一只用红布裹住的长条黑木盒,让我送到医院后巷的无牌黑车上,交给车里的中年男人,看着对方拆开红布验货、拿到签收字条才能走。”
“盒子里是什么?”江晚出声打断。
“我没敢打开看,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凉,像抱着一块浸过井水的铁疙瘩。”
周茂德声音发颤,“过了三天,医院传出您双腿神经彻底坏死的消息,二爷又让我带工程队连夜拆下加压舱的外壳两块拉走。那时候我就全明白了,那不是叫魂,那是借着我的手,给您下死手。”
周茂德双腿一软,顺着门框跪了下去:“大少爷,我当年真以为那是给您驱邪消灾的。知道真相时已经上了贼船,二爷拿我全家的性命压着。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
“东西呢?”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接凭据,你不可能一点防身的底子都没留。”
周茂德猛地一震,看了看墨奕珩和江晚,咬牙撑膝爬起来,冲进里屋卧室。
里面传来拖动重物的摩擦声和旧木板被掀开的闷响。不到两分钟,他捧着一个油纸包跑了出来。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一张泛黄脆化的黄色复写纸存根,底下压着半截被剪开的暗红封纸。
就在周茂德把东西递向江晚的瞬间,楼道下方突然传来皮鞋蹬地声。
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三名穿黑色夹克、戴口罩的壮汉闯入客厅。领头的人拎着短钢棍,直奔周茂德手里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