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明明喝了那么多酒,此刻的眼神却比数九寒冬的冰锥还要刺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骇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过来。
“小……小叔……”冯念吓得浑身发抖,连逃跑都忘了。
冯鸩走到克瑞斯面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克瑞斯立刻举起双手,退开三步:“冤枉啊鸩哥!我什么都没干,你这小侄女自己扑上来的!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
冯鸩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冯念。他弯腰,一把揪住冯念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长本事了,冯念。”冯鸩的声音沙哑又阴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知道用身体做交易了?勾引我的兄弟?嗯?”
“我只是想上学……”冯念疼得眼泪直掉,却死死咬着牙。
“上学?”冯鸩猛地松开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柯尔特,枪口直接抵在了克瑞斯的胸口。
克瑞斯冷汗都下来了:“喂喂喂,鸩哥,我可没动她!我是那种人吗我!”
冯鸩没有理他,而是低头看着冯念,语气轻得像在哄人:“我现在就把他崩了,你看看,到了地下,他还能不能替你去找关系。”
“不要!”冯念猛地抱住冯鸩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他,跟他没关系,是我下贱行了吧……”
冯鸩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收回枪,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一把揪住冯念的睡裙领口,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单手提了起来。
“克瑞斯,滚。”冯鸩下了逐客令。
克瑞斯如蒙大赦,抓起外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冯鸩拎在手里的冯念,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冯鸩单手把冯念扔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眼底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冯念,你给我听好。”冯鸩捏着她的下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想走?你想上学?你哪怕想死,都得经过我同意。”
他低下头,在距离她嘴唇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呼吸交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冯鸩的呼吸带着烈酒的醇香和危险的侵略性,喷洒在冯念的脸上。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挨一顿毒打或者被羞辱时,冯鸩突然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男人扯了扯嘴角:“好啊,想上学是吧?我成全你。去俄罗斯上。”
冯念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我不会俄语。”
“我塞钱。”冯鸩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将那把银色柯尔特扔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冯念缩在沙发边缘,死死拽着自己滑落的睡裙肩带。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昨天还要拔枪杀人,要把她踩进泥里;今天,却又轻飘飘地答应了她的痴心妄想。
这个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
但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上学,哪怕是去冰天雪地的俄罗斯,她也认了。
“……谢谢小叔。”冯念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去,给我倒杯水。”冯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着眼睛吩咐道。
冯念如蒙大赦,赶紧从沙发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路过餐厅的杂物柜时,她停住了脚步。
柜子的最底层,放着一瓶她前几天打扫卫生时翻出来的泻药。
凭什么他高高在上,凭什么他像个恶魔一样掌控她的人生?
冯念倒了一杯温水,颤抖着手,将半瓶泻药粉末抖了进去,用指尖胡乱搅匀。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水杯走回客厅。
“小叔,水。”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冯鸩睁开眼,接过水杯。他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将杯子端在手里,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水面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细微气泡。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向冯念。
冯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给我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