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林山坐落京西郊,不算雄奇险峻,却独独占了一份旁人难以企及的分量。它不似景区名山游人如织,山道常年安静,层层叠叠的橡木与白皮松顺着山势铺展,云雾漫上来的时候,整座山便隐在浅青的雾气里。
大都顶层圈子都懂,贝林山从不是赏景之地,是暗流交汇的一隅。许多无法在城内谈论的事,都被带到这片山林里。站在山腰向东远眺,能隐约望见大都楼宇连绵的轮廓,山内自成一方天地,隔绝市井喧嚣,风景独绝,也藏着权立场里最隐秘的私语。
会所“得愿”是贝林山里隐匿的欢娱之地之一,没有醒目招牌,入口只嵌一枚极简暗铜铭牌,不仔细看极易错过。整座会所顺着山的地势修建,外墙用本地青石,远看像一座低调的山间私宅,内里却是另一重天地。
入门层层核验,门禁、身份核验、随行人员登记,三道关卡环环相扣。围墙布下隐形安防,所有区域隔音做到极致,每一间包厢独立隔断,室内所有录音摄像设备都会被信号屏蔽。会所规矩刻在骨子里:不追问来客身份,不闲谈客人谈话,所见所闻,踏出此地便要尽数封存。
室内极尽内敛的奢靡,并非铺陈俗艳的黄金堆砌。地面是整块进口大理石,纹路行云流水,厚密手工羊毛地毯落足无声。长案、沙发皆是定制硬木与顶级真皮,墙上错落挂着名家原作,角落随意摆放古董器物。
酒窖恒温恒湿,藏着跨越数十年的珍稀佳酿,茶器、餐具件件出自名家之手。这里的奢不在于炫耀,而是让踏入此地的人,于无声之间感知到它背后惊人的财力与话语权。
会所里的服务生,筛选标准也严苛到近乎偏执。
要年轻挺拔,盘亮条顺,样貌清隽,且必须受过高等教育,谈吐沉稳,知识面广博,能陪客人谈艺术、论经济,却绝不主动攀谈。
都统一佩戴哑光黑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遮住大半面容,消弭个人色彩,只留服务本身。他们动作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脚步轻缓,添酒奉茶无声无息,察言观色却绝不窥探,不多一句闲话,不多一个多余眼神。
“得愿”藏在贝林山的松风云影之下。山是权力的屏障,会所是密闭的容器,收容那些不愿落入俗世目光里的心愿与交易。
熬星选这里因为它的“顶奢”,也因为它“规矩”。
这已经是熬星入职后半月。
一个如常的傍晚,
暮色浸满贝林山的松林,“得愿”会所包厢内暖光压得很柔。
全屋铺着厚绒地毯,脚步声尽数吞没。几个显赫的二代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边水晶杯盛着琥珀色酒液,案头摆着冷盘与陈年普洱。
熬星一身会所统一的深色制服,哑光黑口罩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站在侧旁待命。
几人闲谈,话题在经济大势与风月趣闻之间来回跳转。有人聊城外新区的地皮博弈,叹息资本入局的暗流;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聊起圈子里各色美人,调笑几句风月轶事。
这时一位手指轻敲矮几台面,熬星上前蹲下为其斟茶,
他歪头瞧着熬星,“你觉得这块地后续估值会重新调整么。”
很少有人何种场合会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但也不是没有。或许这就是表现出兴趣的一种方式。
服务生守则是,客人问,你就得答。答成什么样你得担责,就看你的板眼了,能怎么答又不把自己搭进去,又能取悦客人。
熬星只本分答,中规中矩,“或许要看配套基建落地的时效。有时候政策兑现的预期一旦延后,溢价很快就会缩水。”
这里每个油滑的服务生都会这样答。既显见识,又不夸大,不谄媚。风险小。
二代们都笑,
另一人笑着接话,拿风月打趣了:“姑娘好见识,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吧。”
这话儿——你说他打趣,又彰显了他们这些人的傲慢!
熬星低眉顺眼,“不多。”乖乖回答就是,没必要出风头呛他或者解释。
好在这些人还有“教养”,都是有头有脸的,谈吐也不算俗气。这种场合就算有一二内里是渣的,装也要装“有教养”。放过她了,聊别的了。
熬星出来了。端着酒瓶酒盏边走眼底都是戏谑。
里头那个一直不吭声的,一直看她。似乎在辨认。
熬星只露了一双眼,她眼型其实生得很美,眼尾微微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看似温顺,深处却藏着不羁的野意。明明只看得见眉眼,不见鼻梁唇瓣,可那双眼流转之间,有一种慑人的吸引力。
当然,认得她的人,这双眼的魔力更大。
熬星不怕他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