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愿刚过风波,清走了几颗烂果子,余下的人,心气总算敞亮。天不算绝好,淡金的日光裹着一层薄云,不晒人,会所放了假,领着员工爬贝林山散心。
这贝林是懂风水的,山势蜿蜒,像一条蓄着力的青蟒,不陡得狰狞,也不瘫得寡淡,一波一折,徐徐往云里拱。
龙脉缠缠绵绵,左环右抱,草木厚密,翠色浓得像浸了胭脂,艳而不浮。山根收得稳,兜住地气,不泄、不飘,是藏风聚气的格局。懂行的一眼便知,这山不是逞凶斗狠的险山,是沉得住财、养得住人的好山,难怪有权有钱人爱往这里养精蓄锐。
熬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气,
听同行的姑娘小伙儿聊天,聊起他们中有人去英留学,见闻,感受。
熬星同志是没出过国的,对英的印象停留在它的文学上,读了近乎全套的劳伦斯、毛姆、史蒂文生。
对比大西洋彼岸的美同行亨利。米勒、凯鲁。亚克、马克。吐温,大英的作家能不用罂粟、酒精,而用绅士怀表、拐杖、发胶,平平静静清清爽爽讲述心中的大痛苦、命中的大欲望、少年时代的大梦想。熬星想,除了大英,也只有咱大天朝南宋或明末的江浙大文豪们,能光读文字就能养眼,一股子白皙、流畅、不浓不淡的香。
她吸了口气,听一阵脚步循石阶上来。
渐进,姑娘小伙儿的聊天声戛止,甚至起了身。
因为遇上客户了。虽说大家都没戴口罩,但眼前这些大人物眼熟,似本能起敬客气,都站直了身。
刘勤单位也今儿组织出来徒步,常年机关里的换上户外装,各个也精神抖擞。
刘勤一眼就看见熬星了!心上竟有些小激动。不排除这些天他经常想起她,美人儿是叫人难忘,况且又是这样“一接触就体会得到她光芒万丈”的美人儿!
熬星仅两人视线相碰时一点头示意,算打招呼了。
刘勤这时候也着实拉不下面儿真走去跟她攀谈。一点头算回礼了。
山坳向阳处,遍生丰橘。果子熟得透,橙红饱满,沉甸甸坠在枝桠,皮色艳得扎眼,像把落日揉碎了抹在上面。
早有人打点妥当,这片最好的果林,本就是留着给刘勤一行人采摘的。
正摘着,有人随口念叨两句,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了。
刘勤指尖捻着一枚橘子,眉梢一挑,那股张扬劲儿漫出来,随口搭话:“诶,方才遇上得愿那帮休假爬山的年轻人,喊过来搭把手呗。”
他一发话还有不应的?转头就有人去招呼了。
一伙得愿的员工便被引了过来,方才还闲散看山,这会儿也分到竹篮,融进橘林里。枝叶摩挲,橙香漫在风里,都乐意!
刘勤靠着树干,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暗地里在人群里寻熬星的影子。
橘叶层层叠叠,绿得沉实,丰橘的橙红嵌在里头,艳得惹眼。
熬星熟门熟路,懂怎么托住果身、顺着果柄轻轻一拧,不伤枝,来年还能挂果。她不拘谨,还真不亏待自己,挑了个皮色最鲜亮的,指尖剥开,汁水一下漫出来。瓣肉送进嘴里,甜意漫开,她眼尾轻轻一弯,眯起眼睛笑,那点聪明冷傲的劲儿暂时卸了,鲜活又软,可爱得扎人。
刘勤本来靠着树闲看,目光一落她身上,脚步就不受控地朝她走过去。林子里风掠过橘叶沙沙响,满鼻都是清甜果香。
他走到近旁,声音带点戏谑:“看着倒是会吃,不怕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