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堡,旧时代境内东南最堂皇的东正大教堂,历经百年荒芜,褪尽神性,沉淀出一种死寂颓靡的暗黑奢华。
百丈穹顶高悬如狱,层层叠叠的复古宗教浮雕盘绕纠缠,嵌着剥落斑驳的鎏金残纹,在终年不见暖阳的晦暗里,漾开细碎、冰冷、濒死的珠光。
满墙彩绘圣玻早已被厚重的哑黑钢板彻底封死,隔绝了人间所有温热天光,只留穹顶几道狭长断缝,割裂沉沉黑暗,漏下几缕薄如霜刃的惨白天光。
冷光笔直坠落,将整座殿堂切割成极致割裂的明暗两极。
亮处雪白刺目,纤毫毕现;暗处浓稠如墨,吞尽万物。
空气里浮动着陈旧金漆的冷腥、皮革的凛冽与浅淡硝烟,无半分慈悲暖意,只剩一座彻底沦陷的人间奢狱、私刑刑台。
这里早已不奉神明,只奉修澜,爱恨生死,皆由他一念定夺。
王何年被两名宪冰死死按跪于殿心明暗交界处,双肩锁死,头颅强垂,浑身血液几乎冻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逾越的不是筠规,能保他的人此刻也毫无保他的能力。他得罪修澜已深,今日,再无处可逃。
死寂殿堂深处,黑暗翻涌,沉稳规整的皮靴踏地声缓缓穿透沉滞空气,
笃、笃、笃,
一声一顿,砸在冰凉石面,碾碎所有静谧,压迫得人心肺骤缩,血脉凝滞。
那道身影,自浓稠无边的墨色阴影中,一步步破暗而出。
世人熟知的修澜,是无瑕的温雅君子。常年筠衣素朴,眉目清和,待人谦和宽厚,一言一行皆是温润克制,温柔得如同拂过人间的晚风,体面、从容、永远留着三分善意余地。
可此刻走出黑暗的男人,彻底撕碎了所有温良假面。
他一身极简素白薄款单衣,衣料轻软极薄,贴合劲瘦挺拔的肩背,冷白流畅的肩线在明暗切割的光影里凌厉如锋。
领口一二颗扣子未扣,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颈骨,干净得近乎圣洁,偏偏圣洁之下,藏着倾覆一切的魔性。笔直深色筠裤紧束劲腰,线条冷硬利落,足下高筒黑皮靴亮得泛出冷幽暗光,步步踏出上位者碾压众生的威压。
无勋章点缀,无披风遮身,一身单薄素衣,却比满身戎装更显杀伐凛然!
指间夹一支燃着的香烟,猩红星火明明灭灭,袅袅青烟细碎浮游,缠过他锋利的眉骨、深邃的眼尾,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流转不散。
光影劈面落在他脸上,造就极致惊心动魄的魔性破碎之美。
天光冷白的一侧,他肌肤通透似寒玉,眉眼骨相清贵绝尘,鼻梁精致峭挺,唇线偏薄色淡,皮囊干净无瑕,宛若跌落凡尘的纯白神明,清雅绝色,不染尘埃。
而隐入暗处的半张侧脸,彻底沉入浓墨阴影。眼窝覆着沉沉晦暗,瞳色黑得深不见底,下颌线冷硬锋利,弧度诡艳凌厉,瞬间褪尽仙姿,化身为渊底爬出的修罗恶鬼,妖冶、冷戾、偏执、绝情。
一半圣洁天光,一半炼狱暗影。
一半君子如玉,一半魔骨如狱。
极致割裂的光影,将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貌衬得破碎又奢冷,美得令人窒息,狠得令人胆寒。
廊下一众宪冰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直视。
这张脸太过绝色,可眼底盘踞的阴寒戾气太过骇人,仙魔共生的破碎美感,是能碾碎人心魄的致命威压!
今日无庭审流程,无律法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