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荷鲁斯。
他们都称呼他为尼欧斯。
但他知道——他是荷鲁斯。
这是他最开始的,唯一的名字,一个不能随意说出来的名字,一个当他维系著征服与统治的状态时,必须好好藏起来的名字。
这是他的锚点,是让他能够时刻回想起他是那个属于星海,属于大远征的战帅,而不是属于青铜时代的尼欧斯的最后的手段。
只要他还记得这个锚点,他就有机会寻找到能够回到银河系的航线,在那可能出现的灯塔的指引下,回到他的影月苍狼中间去。
而如果他忘记了……
不,他不会忘。
无论他将会被困在这个原始落后的青铜时代里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他是谁。
他是荷鲁斯,影月苍狼之主,帝国曾经的战帅与帝皇叛逆的儿子——这其中的每一个称呼对他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而他会好好保管这份财富,就像是一个吝啬鬼是如何看护自己的金库一般,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又或者是他的绝大多数目标都已经达成之前,他绝不会让这些真正的名字显露在那些将要被他统治和击倒的人的面前。
当他以一个挑战者、征服者与奠基者的身份行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的时候,他只会向人们展示尼欧斯这个身份,又或者是他的未来将会选择的无数个名字中的一个。至于荷鲁斯–卢佩卡尔。
这会成为一个秘密,一种荣耀,一顶不会轻易示人的王冠——只有当目之所及的每一位强者都跪倒在他的王座前时,他才会考虑将自己最开始的身份袒露于世间。
因为他知道,名字本身就有意义。
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个名字,已经经历了太多,得到了太多,象征了太多,多到足以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本身,产生一种反向的负担。
这也是他选择暂时放下这个名字,让自己的肩头轻松一些的原因所在。
而至于尼欧斯,他的新名字,是也否会给他带来同样的问题?
那就要看当他身为尼欧斯的时候,他又会做出一番怎样的事业。
——————
于是,为了他的野心与梦想,牧狼神向人们口中的名为哈土萨的大城进发了。
乡村里的人与他挥手告别,他们叮嘱他要前进至少三十个危险的日夜,但实际上,荷鲁斯只花了三天的时间便抵达了。
当他站在哈土萨的城墙前时,无论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城墙下的平民,无不用满含敬畏的目光看著这位宛如神明的巨人——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即便是最勇武的勇士都没有胆量来阻拦这位从天而降的半神。
牧狼神一路畅通无阻,他穿过在他眼中如同乡村的栅栏般不堪的土墙,在那些杂乱肮脏的道路上漫步长行,最终来到了那处不比一位星球总督的储物间更好的王宫面前。西台帝国的王就在那里,他早已从子民的口中听到了神明降临的传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守在他的身边,而王宫前的广场上则摆满了这个帝国最骄傲的象征——那些曾让他们在过去的数百年里战无不胜的战车。
牧狼神静静地打量著那些在他眼里简陋至极的武器,又随意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肌肉结实、看起来久经战阵,明明在内心中充满了怯懦,却依旧凭借著勇气,努力在他面前挺著胸膛的西台之王。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欣赏。
于是,原体挥了挥手,从自己浩如烟海的灵能力量中抽取出微不足道的一缕。
下一秒,整座城市都在惊呼,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曾经属于国王的战车,像是被天空中的巨神抓在手中一样,竟诡异地摊浮在了半空中,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而还没等西台的王反应过来,荷鲁斯又打了一个响指,下一刻,他便与国王以及国王的整个军团一起,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座哈土萨城。
牧狼神就像一位真正的神祇,他看著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士在高空中两股战战,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看著眼前的这位国王,他那张饱经风霜与磨练的脸,终于在漫长的惊讶和错愕中,酝酿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这就足够了。
原体挥手,下一刻,国王的士兵和他的战车便齐齐回到了地面上,回到了那些早已纷纷跪倒的臣民的中间。
而他则依旧高高地矗立于太阳之下,如巨人般的阴影将西台的王笼罩在其间。
荷鲁斯只说了一句话。
「跟上我。」「去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西台的王没有用言语回复,他只是郑重地环视一圈周围,看著那些跪倒在地的子民,和早已失去了抵抗力的军队,然后,他将那荣耀的王冠从自己的头上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哈土萨的地面上。
紧接著,他的双膝弯曲,平生第一次向除自己曾经的父王以外的其他人,奉上了誓言。
「我的剑与战车为您所驱使。」
「从今日起,西台便是您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