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这是凯丽芬妮对她的兄弟的最终评价。
没有额外的修饰,也没有加上任何一种可以在人的心中稍加缓冲,让他们误以为事情还有救的前缀词。
这是一句最终的宣判。
是凯丽芬妮为她和佩图拉博那长达两个世纪的姐弟亲情,亲手刻上的墓志铭。
无论他们之间曾经多么亲密,无论他们是否曾将彼此视为了世上最后一个可以互相透露秘密、可以敞开心扉的亲人。
现在,这种紧密的连接都已不复存在。
凯丽芬妮将双手护在身前,她那双刚刚恢复了灵动的脚,仿佛是下意识的,同时却又不容置疑的向后退了一步。
好似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那个和她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兄弟,而是一头面目狰狞,随时会将她吞噬掉的野兽。
钢铁之主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事。
他依旧将双手背在身后,依旧将自己的腰杆挺得笔直,依旧高高的抬起头,仿佛这世界没有任何存在能让他放下自己的谦卑。他看著凯丽芬妮的后退,知道那是在他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中,画上了一条此生都不可能再迈过去的鸿沟。
无论钢铁之主再做些什么,无论他如同凯丽芬妮所期待的那样,在此时幡然醒悟,亦或是选择效仿以往的做法,为他的长姐选取一套更加安全且纯洁的记忆。
他们都不会再起作用了。
即便他将凯丽芬妮变成一个婴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依旧会在看到佩图拉博的那一刻哭嚎起来,对于钢铁之主的恐惧与厌恶已经深深地植入到了她的灵魂深处,甚至比阿斯塔特对于基因原体的忠诚更顽固。
如果说在此之前,凯丽芬妮对待她的兄弟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即便她已经知道了那事关三十万亿条人命的疯狂计划,但至少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说,那还只是口头上的蓝图,而佩图拉博还没有真的这么做。
那么现在,无论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是那明晃晃的,悬在天空上的深渊王座,亦或是佩图拉博妄图成神的宣言,以及他在面对自己所造成的一系列生灵涂炭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比无情更冷酷的麻木不仁。
这一切都像刀子一样的,一点一点地切碎了凯丽芬妮原本的心脏,让她意识到了她的兄弟已经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残酷,他冰冷,他疯狂。
他甚至已经疯癫到,不再顾及整个现实宇宙的最根本的逻辑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钢铁之主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姐姐的眼睛。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这也许是能够将原体与两百多年前的奥林匹亚,联系在一起的唯一一种办法了。「你为什么觉得我很疯狂?你明明早就已经知道我的方案了。」
「的确。」
凯丽芬妮终于恢复了呼吸,她稍微抬起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打量著一块已经破碎的雕像般看著她的兄弟。
「但现在你比以前更败坏了,佩图拉博。」
「你根本不是在成就什么事业,兄弟,你只在徒劳地试图毁掉自己。」
凯丽芬妮的嘴角扬起没有温度的笑容。
「试想一下,佩图拉博。」
「现在有一位航海家,他来到了一位国王的宫廷里,告诉那位国王,他在古老的文献中发现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新大陆,只要国王愿意给他足够的人手和船只,他就可以带人在那片新大陆上插上旗帜。」
「而我们都知道,这位航海家也许会遭到国王的拒绝,甚至遭到嘲笑,但总是会有一位国王会选择点头,给予他肯定和赞助。」
「但是如果换一种说法呢,兄弟。」
「如果这个航海家告诉国王,他知道那里有一片新大陆,而他不需要任何人手,他只需要一艘小船,带著他自己,就可以为国王去征服一整片大陆的时候——你觉得有哪个王廷会为这个疯子打开大门吗?」
「而你现在就是这个疯子。」凯丽芬妮的视线向上,她的目光在残酷的深渊王座上匆匆掠过,随后又回到了佩图拉博那看似波澜不惊,但实际上,正在不断的向黑暗堕落的脸。
「在过去,你同样疯狂,但我相信在疯狂中隐藏著冰冷的恶毒——三十万亿条人命足以让你成为银河历史上最残暴的屠夫之一,但倘若这一切是为了一个有条理的,一个具有可能性的计划而准备的,那么我也只能指责你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兄弟。」
「我甚至认为这很正常,因为你的父亲也在这样做——你用三十万亿条鲜活的生命为自己的梦想铺路,而他用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