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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万八千(第1页)

第三十四章三万八千

##第三十四章三万八千

十二点五十分,闻见月和林栀进了拍卖行三楼库房。

宋岚站在长桌边,对面坐着穿灰布居士服的六十多岁老人。绒布盘里摊着红绸布,搁着一只老金手镯。

“栖云寺库房的周居士。”宋岚介绍,“这位是闻见月老师,我们行里的来源顾问。”

闻见月朝周居士点头,没往盘前凑:“宋姐,昨天十一点二十六分,你在地下图片库签过字的那张登记表原件在吗?”

宋岚让助理取来牛皮纸袋,当面拆封,抽出第一号登记表翻到背面摊在盘左。

【秘书左腕金镯,红石金花相间镶,即夹花。以号牌横边十八厘米为参照,镯面约一点一厘米,实际不小于此数。红石共十二颗,以一朵压平一瓣的金花为界,分两张照片计数,各数三遍。压平的那一瓣,在去年秋拍举牌照中位于左腕外侧靠拇指一侧。实物未见。】

周居士看了看那行字,又看盘里的镯子,面露讶异。

闻见月戴上白手套,示意林栀开工作相机录像。林栀用卡尺归零,卡住最宽处:“十一点五毫米,一点一五厘米。”

闻见月拿十倍放大镜,一眼看见搭扣斜上方那朵金花,左上那一瓣扁平,边缘有道旧压痕。林栀用竹签尖从压平的金花往右点算,共十二颗红石,一颗不少。

闻见月翻看内圈。搭扣背面金托上有一道米粒长的磕瘪凹痕,和方慧珍所说抱孩子时金镯磕在小床铁栏杆上的位置吻合;活口合页旁内壁有极浅的方框残印,剩右半边上下两“日”,是恒昌的“昌”。

她放回镯子,摘下手套:“周居士,送东西来的老施主怎么说的?”

“早八点四十,老施主的车停在山脚牌坊西茶寮外。”周居士合十,“她没下车,隔窗递来红布包,说家里有急事不上山了,镯子捐寺里修大殿,托我送拍卖行入三月小拍,委托人写无名氏,底价三万八千元。她还交代,开拍前若有有缘人按底价直接买走做善事,也随缘,善款打进修缮专户就行。”

林栀立刻摸手机:“闻老师,我现在扫给居士拿走!”

“慢着。”闻见月按住她的手,“我跟裴家在打离婚官司,这镯子牵扯七年前的事。早上八点四十捐的无名氏拍品,我中午十二点五十就付钱提走,到了法庭上,对方律师会反咬我花钱买通人做局栽赃。”

她转向宋岚:“宋姐,慈善拍品进库后,开拍前能不能由第三方做来源核查?”

“能。”宋岚接道,“周居士签字同意,镯子按正常拍品编号锁进保险柜,三万八行里先按慈善保底垫付给栖云寺。星期四上午,我以拍卖行主管身份带封存拍品跟鉴定机构一起去杜师傅家,请老师傅当场做款识复核。”

“东西不出拍卖行的手,我不碰原件,也不付这三万八。”

周居士点头签完收储单。金镯装进透明证物盒,宋岚和周居士在骑缝封条签字,标号:春拍慈善零一四。

下午两点二十,区政务服务中心。林栀从工商窗口接过《企业名称预先核准受理通知书》,拟核准名称: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三个工作日出核准单,下周一拿执照。

三点二十五分,两人到了竹里茶室“松风”包间。戚先生和陆沉砚已在座。闻见月取出报价单推过去:“三件旧藏,每件八万,合计二十四万。”

戚先生笑着偏手:“陆先生,替我把把关。”

陆沉砚翻到第二页,钢笔横压在第二件拍品的第三小项上:“第二件清中期白玉翎管,第三小项,同批次清宫造办处档案检索与比对,单列两万元。”

他转过笔记本,上面贴着今早戚先生补发的紫檀木盒照片:“盒底暗刻双喜字印,是津门瑞成玉行民初柜印。戚老先生抗战前在津门做盐业,这支翎管是民初经津门古玩铺改口配盒流出来的,与造办处无关。查造办处档案属无效工时,这两万建议划掉。”

闻见月看罢照片,提笔划掉“两万元”,总价改为二十二万元:“瑞成玉行的双喜暗印我见过,划得对。改查民初津门商会古玩同业公会底册,算在基础检索里,不单收费。”

她看向陆沉砚笔记本旁夹着的《买方审价备忘录》:“不过,陆先生拟的备忘录第三条也得改。第三件晚清点翠嵌宝座屏,你写需出具翠羽真伪鉴定意见。行里看点翠只分软翠硬翠,看年份品相和有无孔雀毛、蓝纸后补,没有真假翠羽一说。写翠羽真伪,外行了。”

戚先生大笑:“陆先生,闻老师才是行家。”

陆沉砚唇角微弯,提笔划掉“真伪”,改写“原装度与后补核查”:“点翠工艺我确实外行,闻老师划得对。”

林栀在小本子上记:二月初二,竹里茶室,又各划一笔。

戚先生拍板按二十二万签约,首期十一万明早打进工作室公账,等新执照下来再补变更函。

四点五十,戚先生先走,林栀借口回工作室贴孟太太尾款台账溜了。

台阶上,陆沉砚指指斜对面巷子的小馆子:“五点差八分。上回在电梯口说过请你吃饭,不算委托。苏帮菜,有空吗?”

“那就吃这顿。”

席间陆沉砚点了清蒸白鱼、鸡头米炒虾仁、火腿竹笋汤,闻见月加了一碟响油鳝糊。他没提裴家,只说把津门老银楼行号索引发她邮箱,抵今天点翠那两个字。六点结账三百八十元,陆沉砚扫码付款:“不开发票。”

晚七点二十,闻见月在老街巷口下车,许棠电话急促打来。

“见月,给老宅送菜的菜农刚到律所前台,交给我一个塑料袋,是吴妈塞在菜筐底下的。”许棠语速极快,“裴叙川下午在老宅门外站了三个钟头没能进门。傍晚五点半,裴母给了吴妈两个月工钱,把她打发回乡下老家了。”

闻见月手指发凉:“袋子里是什么?”

“一本红塑料皮旧记事本和一张铅笔纸条。纸条写:许律师,少爷礼拜天拿走的那三个红封是我写的。这本子是我一九九〇年刚进裴家头一年记的跑腿账,老夫人怀着少爷时让我去恒昌取过东西,我记在里头了。”

许棠翻了一页,压低声音:“一九九〇年十一月十四号那页,圆珠笔记着:替太太去恒昌胡同取金镯一只,夹花,交太太亲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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