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书阁里多摆了三把椅子。
倘若有什么史官要来书写一笔韩东文这皇帝的秘辛,太书阁的椅子数量算一个十分不错的文眼。
奥利玛来谈婚约细目的那天,这里几乎有些挤了。
公主阿蜜拉坐在当中,阿吉站在她身后,眼睛上仍旧蒙着那条布带,腰间那柄弯刀一直挂着,没有人再去提它。
前些日子在偏殿里,公主借阿吉的嘴说过她想要的三样东西:嫁给泗蒙的皇帝、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后再学登神的法子,那时韩东文只答了一句都要想一想。
奥利玛显然觉得,泗蒙的皇帝该想明白了。
坐在公主左手边的是一个韩东文没有正面见过的奥利玛人,五十来岁,胡子修得很是齐整,穿的却是泗蒙的长衫,说起泗蒙的话来比许多泗杨人还要顺。
他是奥利玛派在泗蒙的前书记官,当年商团撤走时他一个人留了下来,平日里在泗杨行医,奥利玛同泗蒙之间的事都要经他的手。
名字是报过的,韩东文没去记,毕竟“奥利玛书记”这个名号比名字可好记多了。
当初韩东文想让钟礼林去见这人,钟礼林迟迟没有点头,说这人和国金司来往不少;后来去同他会谈的,便换成了国金司。
韩东文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钟礼林,钟礼林垂着眼睛,没有任何表示。
文永行坐在下首,面前搁着纸笔,等着记录。
“陛下,那我就不说客套话了。”
前书记官欠了欠身,开口就是三条,没有一处含糊。
第一条,奥利玛的金帆舰队愿意随泗蒙讨伐血港,血港扣过奥利玛的使节,又冒用奥利玛的名义打过海州,这笔账奥利玛也要算。
第二条,请泗蒙派医者替公主医治。
韩东文看了公主一眼,这一条是她自己想要的。
当时阿蜜拉公主说她等得起,看来耐心确实算不上奥利玛人的品德。
第三条是成婚。
自然是韩东文与阿蜜拉。
成婚的日子定在血港平定以后,在那之前,公主先住在汀兰殿。
文永行在纸上记着,笔尖一刻不停,韩东文却没有马上表态。
西亚愿意出人,塔卡不会插手,眼下奥利玛又要出船,真要合围血港,这三条都合情合理。
他却不急着点头。
“金帆舰队几时能到?”韩东文问。
“陛下定下日子,船自然会到。”
前书记官倒答得很快,“奥利玛的船不比泗蒙的少,这一点陛下不必担心。”
“朕也有一条。”
“一条……船?”
“一条要求。”
前书记官抬起眼:“陛下请讲。”
“何苏的事,要有个交代。”
太书阁里静了下来。
韩东文没有看前书记官,他看着公主。
“奥利玛黄金商团的总使何苏,死在泗蒙的海上,这件事泗蒙一直没有给过奥利玛一个说法。”
“杀他的是惊部叛将杨楚然,杨楚然在海州谋逆,已经伏诛。”
他说得不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公主。
他记得那个何苏,国宴上戴着一顶缀满珠子的圆帽,腰间挂着一只沙象牙雕的空刀鞘,同展太一吵起来的时候,一把大胡子气得颤了颤。
动手的确便是杨楚然。
那一夜三艘商船在海上烧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祖殿里同江可茵一杯一杯地举起酒杯,持银枪的蒙面女子在何苏的船上说了一个“烧”字,照着办的却是泗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