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才二十二,你忍心让他一辈子靠透析活着?”
温野刚睁眼,一支笔就塞进了手里。
病床边,刘翠芬压着几张纸,把签名处推到她眼前。
“配型都合适了,就差你签字,你还磨蹭什么?”
温野低头,看见纸上的字。
《活体肾脏捐献知情同意书》。
她上一秒还在公司赶报表,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再睁眼,桌上的报表换成了捐肾文件。
别人加班要命。
她换个地方,还得搭个零件?
脑子里涌进一段陌生记忆。
六岁起,她踩着板凳做饭,伺候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
十八岁考上大学,她靠助学贷款读完,生活费自己挣,奖学金寄回家给弟弟买电脑。
如今二十六岁,她做会计四年,工资交给母亲保管,自己租六百块的隔断间,弟弟换第三辆车时,她连坏掉的电饭锅都没舍得扔。
二十年懂事,换来一份捐肾同意书。
“姐,你快点行不行?”
病床上的温子豪放下手机。
“我都问过了,人有一个肾也能活,你坐办公室,又不用干重活。”
温野看着他手里的新款手机,再看看自己袖口磨白的外套。
“能活就够了?”
温子豪皱眉:“你非得这么说话?”
“她吓着了,你少说两句。”
父亲温建国坐在床尾,手里捏着缴费单。
他把一杯温水递过来。
“小野,先喝口水。”
温野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这具身体比她更熟悉父亲偶尔递来的关心,杯子碰到指尖时,她甚至想先应一声。
温建国接着说:“爸知道你受委屈,等你弟好了,让他记你一辈子的情。”
她收回手。
“怎么记?”
温建国怔住。
“术后谁照顾我?请假扣的工资谁补?以后身体出了问题,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