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把报告翻回第四页,指腹在那行数字旁边点了点。
“九万里,有四万在十九年前进了你父亲温建国的存折。”
“这笔钱在存折上放了七年,一分没动。”
温野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有应声。
七年以后,她刚好十六岁。
方叙又往下翻了半页。
“七年后的九月二号,这四万被一次性取出,当天转进温有德账户。”
“转账备注只有五个字,帮建国翻本。”
他从饼干盒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摊在报告旁边。
那是一张收条,纸边起了毛,字写得歪歪扭扭。
【今收到建国现金肆万元,代为周转,年底连本带利奉还。】
收款人一栏,落着温有德的名字。
交款人一栏,签的是温建国,名字后面还按了红手印。
温有凤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抿得发白。
“那年你爸在工地包活,让人坑了一回,债窟窿一下就填不上了。”
“你大伯说他认识人,钱拿进去转一圈,能翻本。”
“钱进了他手里,年底没回来,后来也没回来。”
唐小糖捏着豆角,声音放得很轻。
“那四万本来是干嘛的?”
没人接这句话。
温野伸手把存折复印件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小野学费。】
九月二号,重点高中报到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她爸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进屋后告诉她,家里实在拿不出择校费,名额先让给子龙。
子龙成绩差,更需要这个机会。
她点了头。
第二天,温子龙背着新书包去了重点高中。
她背着旧书包,去了镇上的职高。
这些年,她一直把那次落榜归到父亲没本事上,直到今天才知道,学费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在转,风口上的油渍被吹得一跳一跳。
温野把复印件放回原处,纸张边角一张张对齐。
“方老师,这一笔照实写进报告。”
“收款人、交款人、用途,一个字都别改。”
方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唐小糖去拉卷帘门,拉到一半,手停在了铁锁旁。
“姐,门口有人。”
温野走过去,俯身从卷帘门底下那道缝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