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拎着菜回到食堂,刚把土豆倒进水池,门口的风铃便响了。
进来的是姑姑温有凤。
她那件碎花外套洗得发了白,怀里夹着一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的牡丹掉得只剩半朵。
唐小糖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瞧见来人,手里的豆角都忘了往盆里放。
“姑、姑姑?”
温家的家族群里,温有凤常年没声。
刘翠芬哭诉,她不接话,大伯退群,她也不问,逢年过节抢完红包就走,连句谢谢都省了。
温野擦干手,拉了把椅子。
“姑,吃了吗?”
“没吃。”
温有凤坐下,将饼干盒推到她面前。
“先看东西……饭等会儿再盛。”
盒扣生了锈,掀开时刮出一声涩响。
最上面一层是旧照片,底下压着一沓泛黄的复印件,边角全卷了起来。
温野拿起第一张。
照片拍的是一页手写账本,字迹她认得,是大伯的。
【老宅拆迁预付款,三十八万,暂存。】
暂存两个字之后,再没有下文。
“那年村里先发了一笔预付款,说好三兄妹平分。”
温有凤按着自己的膝盖,拇指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大伯说钱先放他那儿,等正式补偿下来,再一块儿算。”
“一放,放了十九年。”
温野翻到第二张。
这一页记得更细,一行一个名字,后头全跟着数字。
【李家闺女,撮合费八千。】
【王家闺女,撮合费一万二。】
扫到倒数第三行,她的手停了。
【秀琴,撮合费两万,彩礼另计。】
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开着,嗡嗡声钻得人耳朵发闷。
唐小糖凑过来瞄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抱着那盆豆角退回了门边。
“那年我二十岁,在县城纺织厂上班,一个月三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