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牌下,那行墨还泛着湿亮。
温野拎着一兜土豆,看老头把算盘往膝头一搁。
“坐。”
他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半截长椅。
温野没客气,把菜兜放在脚边,坐了下去。
公交车贴着站台停下,车门开了半天,又空着合上。
方才还在争论象棋残局的两个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影。
老头从袖口里抽出一本册子。
册子是土黄色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比她家那本户口簿还旧。
“命簿。”
两个字落得随便,跟报菜名差不多。
“凡是剧本里的人,都有一页。”
“生老病死,得失进出,全记在上面。”
温野盯着那本册子,脑子里先冒出一个念头。
敢情她活了二十八年,每一步都有人记账。
只不过账本从没到过她手里。
老头把册子摊在膝上,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中间,手停了。
那一页顶头写着她的名字。
温野。
名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她伸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几行是旧墨,颜色发灰。
【十六岁,让出重点高中名额,受益人温子龙。】
【十九岁,工资上交,受益人温家。】
【二十八岁,捐肾一枚,受益人温子豪。】
每一行后头,都坠着两个字,待偿。
灰扑扑的一整排,连个销账的红印都找不见。
可再往下,墨色就换了。
【拒绝捐肾,返利一亿。已结清。】
【拒绝顶罪,返利两千万。已结清。】
【拒绝代偿赔偿金,返利五百万。已结清。】
每一行末尾,都压着一枚小小的红印,印里是个“回”字。
回执。
老头的指尖从那些红印上一个个划过去,划到最底下,停在一行空白处。
那处空白前,端端正正印着明日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