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面年轻人吃三顿饭,上岁数的都吃两顿饭。
下午三点半,老宋头正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大碴粥,碗边搁着一块咸疙瘩。
他原来是给县里看车棚子的,后来因为出了事,县里连自行车都没了,看车棚的工作也就没了。
不过他也不怕,反正之前那几年靠着偷摸搞点小动作,他也没少攒钱,和自己老太太也够花。
将苤茢疙瘩咸菜夹起来咬一口,嚼两下,再灌一口粥。
就在这时,身前传来了脚步声。
老头头都没抬,一听这动静就是自己老娘们回来了。
果然,他媳妇拎着兜子推门进来的,身上带进来一股外面日头晒过的热气。
老太太把一捆干豆腐往桌上一搁,开始摘草帽。
老宋头斜着眼瞄了一下,咂咂嘴:
“买这玩意干啥?怪贵的。
现在都开不出来支了,还吃干豆腐。”
他媳妇剜了他一眼,老太太可不让着他:
“你不吃我吃,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再说了,你缺这俩吃干豆腐的钱儿啊。”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包着干豆腐的塑料布,又从桌上拿起一根大葱,剥了皮,抹上大酱,把干豆腐摊开卷进去,咔嚓咬了一口。
看的老宋头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的东北老头老太太,很少又能抗拒这一口的。
老太太一边嚼着葱,一边给自己盛了一碗大碴粥,有一搭没一搭的道:
“哎,听说没有?县里百货大楼重新开了。”
老宋头端粥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喝了起来。
“开了能咋的?肯定是死驴不倒架,强撑呢。”
说着,他又咬了一口咸疙瘩。
“那地方什么人接手能盘活的?那么大的买卖,换谁来都是填坑。”
“哎,不是说来个挺有钱的老板吗?”
他媳妇把嘴里的干豆腐咽下去,又卷了一根。
“听说是从美国回来的,还是华侨。”
“再有钱有啥用?华侨,六桥也不好使啊。”
老宋头把碗搁在膝盖上,拿袖口抹了一下嘴。
“你不知道,这铁原就是个无底洞。
现在年轻人都走了,咱们这一群老么咔嗤眼的,能咋的?
他花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他媳妇没有再说话,又咔嚓咬了一口干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