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阮软甜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三百四十二只羊的时候,放弃了。
沈柔嘉那条消息还亮在手机屏幕上,她没点开,也没删。
不是不敢看。是脑子里塞得太满,腾不出地方装新的糟心事。
遗嘱、百分之三十、条件乙、他撕纸的声音、“你开”两个字。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她失眠一宿,现在全堆在一块儿,跟年底对账似的,越理越乱。
她掀被子下床,套上拖鞋往楼上走。
别墅顶层有个露台,三面玻璃围栏,能看见半个城区的灯。她之前踩过点,适合吹风清脑子。
推开天台的门,风灌进来,带着九月末的凉意。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金属杠架发出均匀的吱呀声,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霍霆骁挂在天台角落那根单杠上,正手握杠,身体匀速上拉、下放。
没穿上衣,黑色背心搭在栏杆上,后背的肌肉随动作一块块绷起来,又松开。
阮软甜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没停。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她默默数着,走到栏杆边,拧开自己带上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他松手落地,脚跟磕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你不睡觉?”阮软甜没转头。
“你不也没睡。”
“我是脑子太吵,睡不着。你呢?”
霍霆骁抓过栏杆上的背心擦了把脸,没穿,顺手把背心拧了一把,拧出一线水。
“习惯了。压力大的时候,来这儿做几组。”
阮软甜把矿泉水递过去。
他接了,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线,他拿手背抹掉。
两个人并排靠在玻璃栏杆上。
城里的灯一直亮到天边,远处几栋写字楼还整层整层地亮着,加班的人,跟他们一样睡不着。
风把阮软甜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捋了捋,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霍霆骁。”
“嗯。”
“我问你个事,你说实话。”
“你问。”
阮软甜偏过头看他。远处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条线,下颌绷着,眼睛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哪栋楼。
“如果拿不到百分之三十,董事长没了,你会怎样?”
霍霆骁没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放在栏杆上。
“你是想问,没了董事长的位子,我还剩什么。”
阮软甜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