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鸿,见我之前,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听筒那头的调子不紧不慢,压着极沉的份量。
“霍霆骁能缓过这口气,全靠那个叫轻语的小厂子给霍氏撑着门面。把它的筋骨抽了,你才有资格坐到我的茶桌前。”
霍建鸿握着手机,脊背又往下塌了半寸:“温先生您放心,轻语的研发底子全在几个老骨干身上。三天之内,我让那个小作坊彻底变成空壳。”
电话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翌日清晨,轻语日化厂区。
办公室的木门被撞得发响,刘德海脚底下打绊,一路抢进门来。
“阮总!又走了一个!第四个了!”
刘德海把四份蓝皮辞职报告拍在桌角,手掌直拍脑门。
“配方组的小张、质检科的阿健,还有车间带班的两个老师傅,今天全撂挑子了!刚结清上个月工资,扭头就上了门口那辆黑色别克!”
阮软甜坐在桌后,捏着红蓝铅笔,逐行核算着新一期的原料报销单。
“开出了什么价码?”她头也没抬。
“三倍!足足三倍的工钱!”
刘德海抹掉门楼上的冷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对方给三倍薪水,还当面甩出十万块签字费,连违约金都给兜底!城西新开的那家蓝黛生物,注册资金两个亿,背后明摆着是二爷系那些人掏钱搭的台子!他们这是明抢,是要把咱们轻语的心脏活生生剜走啊!”
阮软甜合上账本,抬眼瞧他:“用钱砸人,确实是霍建鸿最习惯的做派。”
“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呢?”刘德海急得在屋里打转,“那四个人一走,咱们新一批精油皂的流水线停摆了三分之一!要是再走几个,下个月天源百货的供货根本交不出来!”
话音未落,虚掩的房门外传来叩门声。
笃、笃。
声音迟疑,极轻。
老周立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白纸,身上套着磨薄了的蓝色工作服,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工装裤缝上来回蹭。
刘德海心里咯噔一下:“老周,你……你来干什么?车间里的锅炉看好了吗?”
老周没吭声,低着头慢慢挪进屋,停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换了口气,把手里的纸往前推了推,声音闷得发扁:“阮总,刘厂长……我对不住大伙儿。”
刘德海抓过那张纸,眼珠子瞪得滚圆:“辞职报告?!老周,你疯了!轻语建厂二十六年,你是看着这厂子立起来的,你怎么能这时候撂挑子?!”
老周手掌扣着裤缝,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草本香精的淡绿色痕迹。
“刘厂长,你别骂了。”
老周眼圈泛红,把头埋得很低。
“对方给我在省城全款买一套大三居,定金二十万昨天打到我老婆卡上了。我儿子今年要考研,我闺女马上要上大学……阮总,我对不住你。轻语刚活过来我就当逃兵,我不是人,可我……我真没得选。”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刘德海手直哆嗦:“你个老糊涂!人家那是拿你当枪使!等他们把你的老配方榨干了,转头就能把你扫地出门!”
“我知道他们不怀好意。”老周咬着牙,眼泪砸在鞋面上,“可那是一套房啊!我老周在这流水线上干了半辈子,一个月拿四千块,不吃不喝干三十年,在省城也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刘德海被噎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着,最后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做买卖能讲情怀,日子讲的却是柴米油盐。
在真金白银的重砸面前,情义这两个字显得太薄太脆。
一直没作声的阮软甜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老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