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六分,星辉律所,十七楼。
会议室只开了一盏壁灯。长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边角发黄,纸面有折痕,像被人压在什么地方存了很多年。
对面坐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花白头发,金丝眼镜,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刘律师站在旁边做介绍:“霍总,这位是周鹤鸣律师,令祖父生前委托的遗嘱执行人。这份附加遗嘱由周律师独立保管,触发条件是继承人完婚。”
霍霆骁看了眼周鹤鸣,又看了眼那份文件。
“我结婚快三个月了。”
“是的。”周鹤鸣推了推眼镜,“按遗嘱约定,附加条款应在继承人完婚后九十日内宣读。今天是第八十七天。”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公证处的钢印,骑缝章完整。
“宣读前需要确认:是否需要您的配偶在场?”
霍霆骁沉默了两秒。
“叫她。”
秦峥已经在拨电话了。
四十分钟后,阮软甜到了。
低马尾,卫衣牛仔裤,没化妆,眼底一层青。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壁灯,长桌,发黄的文件,陌生的老律师。
然后看见霍霆骁的脸色。
不是累。是那种咬着后槽牙、把所有情绪压进下颌线的沉。
她没问怎么了,拉开椅子坐下。
周鹤鸣看了她一眼,没寒暄,翻开文件。
“霍氏集团创始人霍振邦先生遗嘱附加条款,公证编号2019—沪证字第07734号。”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第一条:本附加条款于继承人合法完婚后自动生效,有效期一年。”
阮软甜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动。
一年。和她的合同期限,一天不差。
“第二条:自完婚之日起满一年时,须满足以下条件之一。条件甲:霍氏集团年度净利润较基线增长百分之三十。条件乙:继承人与配偶诞下后代。”
会议室的空气冻住了。
阮软甜的手指从桌沿滑下来,落在膝盖上,攥紧。
周鹤鸣继续念。
“第三条:若上述两项条件于期限届满时均未满足,董事长职权将自动移交家族委员会代管,至下届选举产生新任董事长。”
“家族委员会的组成呢?”霍霆骁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周鹤鸣翻了一页:“创始人遗嘱第十二条规定,家族委员会由五名霍氏直系血亲组成。目前符合资格的成员为:霍霆骁、霍建鸿、霍曼曼、霍建鸿之子霍启明、霍振邦胞弟之子霍远山。”
五个人。
霍霆骁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