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严司爵耳朵里的时候,城南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冻雨。
天台的风卷着湿冷的雨沫,拍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啪嗒作响。
阮软甜推开安全通道那扇铁门,黑伞撑开,雨水顺着伞骨流淌下来。
栏杆边立着一道高挑身形。
严司爵没打伞,身上那件六位数的羊绒大衣湿了大半,额前碎发贴在发白的额角。他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烟卷,雨水浇在烟头上,冒出细细的白气。
听到门轴的响动,严司爵转过身,顺手把烟蒂丢进墙角的积水里。
“霍太太很准时。”
阮软甜踩着水渍停在五步开外,手里的伞往下压了半寸。
“严少冒着大雨让秘书堵在轻语厂门口,点名要来这处废弃水塔的天台,总不至于是为了吹冷风。”
严司爵自嘲地笑了一声。
“换个地方,霍霆骁手底下的保镖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包厢拆干净。这里视野宽,风也够大,能让人脑子清醒。”
“我的时间很贵。”阮软甜语气平淡,“轻语二期扩建的合同还在办公桌上压着,严少有话不妨直说。”
严司爵垂眼看着她紧绷的肩线。
“霍建鸿去找过我。”
阮软甜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半分,脸上依然平稳。
“二叔取保候审还没过四十八小时,看来他手里的底牌,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把轻语日化所有原料的命门清单送到了我的桌上。”
严司爵迈开步子,皮鞋踏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水花溅起半寸高。
“只要辰星资本在东南亚卡死三个港口的关税,轻语撑不过半个月,霍霆骁就得回董事会求人。”
阮软甜掀起眼皮看他,眼底满是打量。
“严少今天来,是打算亲口给我下通牒?”
“我没答应。”严司爵吐出一句。
阮软甜眉心动了动,没接话。
“我不光没应,还把那份清单当着霍建鸿的面扔在了地上。”
严司爵停步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代价是严家信托委员会收回了我的海外基金调配权,国内业务的风控印鉴暂时交给了我二叔。我被家族架空了一半,连老宅的门禁卡都被注销了。”
阮软甜眼里浮起困惑。
以严司爵那种凡事权衡利弊的商人做派,做出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举动,完全不合逻辑。
“严少这是在向我表功?”
阮软甜稳住心神,嗓音清脆平稳。
“商场上的站队各凭本事,你就算真掐断了轻语的供应链,霍氏法务也有备选预案。你把自己的权力丢了一半,我这里可没有安慰奖发给你。”
严司爵看着她浑身竖起的防备,笑出了声。
“阮软甜,你非得把每句话都当成买卖来谈么?”
“不谈买卖谈什么?”阮软甜反问,“谈感情?严少是不是忘了,我的结婚证在民政局盖了钢印,霍霆骁是我合法的丈夫。”
“我知道你结了婚。”
严司爵收了笑意,视线穿透雨幕,直直落向她。
天台上的风更急了,雨点密密麻麻打在伞面上。
“我也清楚,跟霍家作对没有好果子吃。”
严司爵的声音混在雨水里,哑得厉害。
“温氏财团盯上了华东这块肥肉,温擎在香港布的局,霍建鸿只是探路石。霍霆骁能扛得住温氏的绞杀,辰星未必扛得住。我今天要是跟着霍建鸿咬你一口,辰星能分到一块肥肉,我自己也能坐稳继承人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