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改痕迹?”
那张发黄的复印件捏在手里,阮软甜视线钉在诊断栏那三个字上。
“对,原件锁在医院地下档案室的旧库里,我调出来对着强光查过。”
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空着的会诊室,李医生往四周扫了圈。
“阮小姐,这儿人多,我们进屋谈,专案组的陈警官在里面等您呢。”
走廊里的脚步声全被挡在会诊室外面,门在身后合上。
两个牛皮纸证物袋摊在桌前,旁侧搁着台便携式光谱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陈国栋坐在那里,见阮软甜进来抬起身点了点头。
“阮总,冒昧请李医生叫你过来,我们查温氏早年资金流水时,翻到条十八年前的旧线。”
拉开椅子坐下,阮软甜把复印件推到桌面。
“陈警官,我妈当年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塑封的旧病历原件从证物袋里取出,陈国栋戴好白手套,搁到光谱仪镜头下。
显示屏上很快显出两层重叠字迹,底下被化学药水消褪的蓝黑墨水字迹重新浮现。
“十八年前,令堂被送到急诊时,原始诊断是急性胃肠炎伴中度食物中毒。”
看着屏幕下方的化验参数,李医生指尖点着开口。
“你看这儿的白细胞计数和血培养结果,没什么全身性感染指标,按正常流程,输液、洗胃,三天左右就能出院,可当时接诊的值班主任第二天改了诊断,写成重症败血症,还下了病危通知书。”
后背猛的挺直,阮软甜的呼吸也沉了下去。
“食物中毒,怎么会按败血症治?”
“用药记录我也核过了。”
李医生翻开另一页处方单。
“当年给你母亲输的哪是什么高价进口抗生素,全是普通维生素和生理盐水,里面还违规加了点镇静剂和致吐剂,病人天天昏睡、呕吐,病历上却记着高烧不退,硬拖着人不让出院,账单照顶级ICU的标准往上加。”
“这是早年间的医疗套路贷,专门击垮病人家属的心理防线。”
关掉光谱仪,陈国栋又抽出一份工商变更档案的复印件。
“值班主任叫赵德柱,办完你母亲转院手续三个月后,他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紧接着全家移民加拿大,我们查了他当年在海外收到的三十万美元汇款,打款方是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
盯着那份档案,阮软甜开口时声音里没半点温度。
“温家的壳?”
“温正廷手底下的白手套。”
手指按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陈国栋翻到档案末页。
“当年你父亲阮建国前脚遭遇银行抽贷、经销商索赔,后脚你母亲就进了ICU,医院天天催缴几万块的救命钱,为了给你母亲续命,他走投无路,只能把估值三个亿的阮氏红星食品厂,连同三块工业用地和两条进口生产线,以八百万抵给海城宏发贸易。”
“半年后,宏发贸易完成资产重组,改名温氏佳味食品,就是温氏财团如今年营收破百亿的食品板块前身。”
看向面前的年轻女人,陈国栋摘下老花镜,轻叹了一声。
“专案组原先沿着八年前的绑架案和霍建鸿的洗钱链条往下查,差点漏掉这条旧线,温家从海外潜回国内后,最早吞下来的资产,就是你家的厂。”
会诊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父亲临终前枯瘦的脸、母亲这些年反复吃药留下的病根,还有为凑手术费在酒局上受过的羞辱,全挤在阮软甜脑海里,她低头看着那张被改过的病历。
她原以为母亲的病是天降横祸,是拖垮全家的最后一桩劫难。
到头来,这场祸事也是温家刻意布局,害了他们家十八年。
“陈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