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甜没有回头。
托盘里的东西映在她眼底,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甲陷得生疼。
“软甜,你看见了?”
霍霆骁的脚步停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门轴转动,发出很轻的吱呀声,男人脚下的皮鞋踩在地毯上,落下一声沉闷的钝响。
阮软甜慢慢弯下腰,伸手捏住那张边缘发黄的旧照。
相纸四周起了毛边,背面的纸浆有些受潮。画面里的背景隐约露出大学礼堂悬挂的红布横幅,是老校区后门的小吃街。十八岁的阮软甜扎着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手里攥着咬了半拉的酸菜包子,腮帮子鼓着,对着镜头斜侧方笑得毫无遮拦。
取景角度压得很低,镜头边缘有些发虚,明显是隔着马路、借着行道树的遮挡偷拍下来的。
她放下照片,指尖移向旁边那枚金属纽扣。
金属表层的铜色镀层掉了大半,底子露出暗沉的铜绿,正中凹刻的纹路里积着陈年灰垢,借着透窗而入的日光,能隐约辨出半圈银杏叶的卷草纹。
那是她大一军训领到的校服外套纽扣。
大一那年深秋暴雨连绵,她下晚自习抄近道穿过学校后门那片烂尾工地,在泥水坑里拖出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当时她吓得腿软,外衣被残砖破瓦刮烂,胸前第三颗纽扣不知崩落在了哪处泥洼里。
“这枚扣子是我的。”
阮软甜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像秋风里绷紧的蛛丝。
霍霆骁身子立得笔直,垂在大衣两侧的双手攥成拳,随即又慢慢松开。
“是你的。”
阮软甜转过身,抬眼平视他。
“那这张照片怎么算?”她翻转手腕,将照片右下角那行泛淡的钢笔小字亮到他眼前,“二零一六年九月三日。那是我大学报到的第二天。霍霆骁,你在八年前就找人盯梢我了?”
霍霆骁下颌线条绷得发紧,喉头上下滑动了两下,眼底翻滚着罕见的慌乱。商场上那个翻手为云、说一不二的霍氏当家人,在这一刻像是个被人当场掀开底牌的少年,半天没能应出一个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枯叶贴着玻璃滑落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阮软甜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起来,捏着相纸的指节止不住地发颤。
“回答我。”
她抬高了调门,声音里混着掩不住的尖刺。
“什么时候拍的?你从八年前就认得我,是不是?!”
霍霆骁闭了闭眼,眼眶泛起一片暗红。
“照片是我让人拍的。”
他的嗓门粗得像被砂石磨过,低沉得有些变音。
“八年前,我第一次在学校后街找着你。算起来是第二次碰面,第一次,我欠了你一条命。”
“一条命……”
阮软甜脚下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坚硬的书架立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