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霍家的命,可霍家的命,早在十八年前就该丢了。”
周鹤鸣抬手扶了扶镜框,眼里泛着红丝,嗓音沉得发哑。
屋里静的听得见外头隐约的杯盘响动,霍霆骁五指收拢,薄薄的一张旧纸被攥出细密褶皱。
阮软甜侧头看他,胸口沉甸甸地发堵。
“十八年前?”她声调微颤,“八年前在烂尾楼的雨夜里,我救过你。周叔说的……怎么会是十八年前?”
“软甜,你当八年前是我头一回见你?”
霍霆骁转过身,指尖搭在暗柜铜锁上顿了半秒,指节绷得发白,才拉开锁扣。
柜格里放着个没上漆的旧黑木盒。
搭扣弹开,盒底没摆金银饰物,只搁着一枚磨平了边角的旧塑料纽扣,那是早些年随处可见的小熊样式,灰褐色,右耳缺了个口,穿线孔还挂着半截褪了色的红棉线。
盯住那枚扣子,阮软甜整个人僵在原地,散在记忆深处的旧片段一下子被掀开。
透骨湿冷,海城十八年前的冬天。
梧桐道旁,十二岁的霍霆骁正放学往家走,一辆无牌灰色面包车猛然刹在路边。
半分挣扎余地都没有,浸着药水的毛巾压住鼻端,他整个人被扯进车后座。
等他从昏沉中醒过来,四周是废弃厂房潮湿霉烂的墙皮,铁锈与柴油味直冲脑门,粗麻绳把他死死的捆在立柱上,左小腿在绑匪挥来的钢管下折断,肿的发乌,稍稍挪动就是钻心的疼。
湿稻草堆不远处,还缩着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个穿大红棉袄的小姑娘,八九岁模样,扎着毛乱的羊角辫,脸上全是煤灰印子。
她是顺带被掳来的,那天她帮家里小饭馆送盒饭,撞见绑匪换假车牌,对方怕惹麻烦,连人带铝合金饭盒一把拽上了车。
“喂,醒啦?”
挪腾着凑过来,小姑娘腕子上也缠着绳结。
少年霍霆骁侧开脸,浑身绷得紧紧的满是防备,咬紧牙关没吭声。
“别装啦,你都躺一整天了。”
吸了吸红肿的鼻子,小姑娘背靠着凉透的水泥柱坐正。
“他们去前头镇子里灌黄酒,没那么快回来。”
少年依旧闭着嘴,肚子却不听使唤地咕噜叫了一声。
小女孩忍不住笑出声。
背过身去,她反剪的双手在肥大棉袄兜里摸索半天,最后用脚尖踢过来半拉冻得发硬的白馒头,上头还蹭着几根干草。
“诺,吃吧。”
少年冷眼看着地上的干粮。
“你自己留着,外头雪这么大,没人找得来,横竖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