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声,像塌了天。
满院的文武,全部磕下了头颅。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第一声,刹那间,悲声动地。
从内堂,一直漫到廊下,漫到院中,漫过整座刺史府,漫过那上万还举着火把、守在门外的灵州百姓。
“节帅!”
“节帅啊!!”
唐舜拇指上,套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翠玉扳指,双手捧着那三支锈迹斑斑的箭。
他怔怔地望着榻上那个再也不会开口的老人,脸上的血,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把那三支箭,慢慢地、极郑重地,抱在了怀里,连同那枚翠玉扳指,一同,紧紧攥在了掌心。
内堂、廊下、院中,哭声压着哭声。
这些将校,这些文僚,没有一个,不是李庆安的人。
跟着他打过仗的,吃过他赏的,犯了军规被他骂过、又被他红着脸抬手饶过的。
李庆安这个人,北庭上下,谁不认得他的仁义?
老帅在时,他们哪怕被匈奴压得喘不过气,哪怕隔着千里、天塌下来,心里也有个底。
天塌了,有节帅顶着。
如今,天,真塌了。
有人哭,哭的是老帅这一走,阴阳两隔。
再没有人,会在他们凯旋时,亲自斟一碗酒。
也再没有人,会在他们犯了死罪时,拉下一张老脸,替他们向朝廷求一道恩旨。
也有人哭,哭的是自己。
靠山没了。
新上来的留后,是个半柱香前,才徒手打死韩铮、眼睛都不眨的狠人。
老帅那点仁义,还能不能在新留后身上,剩下一星半点?
这北庭,怕是要变天了。
悲声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道道目光,七零八落,最后,全都聚到了堂中那道血影身上。
唐舜半跪在地。
李庆安最后那一提,到底没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的眼角,挂着泪。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去管满堂的目光,只怔怔地,看着榻上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
他在心里,平心而论。
他唐舜,本不是这个世道的人。
他是从一千多年后,一缕孤魂,飘到这吃人的边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