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如今的女帝,高起,可是个野心勃勃、比须眉男子还要狠上三分的人物……”
他还要再说,喉咙里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张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南楚与北庭,究竟有何血海深仇,终究没能在今夜,说出口。
唐舜双手捧着那支南楚的箭,心头疑云重重,却只能先把这一桩,强行按在心底。
李庆安没有再给他追问的工夫。
老节帅的手,在木匣里,摸索了好一阵,摸出了第三支箭。
这一支,箭杆笔直,簇头森冷,尾羽齐整,是一支再标准不过的大乾边军制式长箭。
可就是这支箭,在李庆安手里,却比前两支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捧着那支箭,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刻骨的恨。
“第三支箭。”
“乃是河东节度使,典禄山。”
“当年,我北庭尽起精锐,北上草原,与匈奴主力决战,身后的庭州,空虚得只剩一座空城。”
“典禄山,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东西,竟趁着我北庭举国在外,背刺一刀,越过邙山,千里奔袭,直扑我庭州城下!”
“那一战……”
李庆安的声音,哽咽了。
“庭州大乱,我留守的一干文武,十不存一!”
“随军的家眷、府库里的典籍、祖辈积攒的甲胄钱粮,被他劫掠一空,多少将门,一夜之间,断了香火!”
“北庭那时有前后左右四军,五万余战兵,那之后,便……只有左右两军了。”
“外敌的刀,砍在身上,本帅认了。”
“可这是我大乾自家的箭,是我大乾自家的节度使,从背后,捅进我北庭心口的一刀啊!”
老节帅须发皆张,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喝一声。
“唐舜,接箭!”
“下官,接箭!”
唐舜双手,将第三支箭,郑重接过。
三支箭,捧在他的手里,三支箭,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低头看着那三支箭,心头翻江倒海。
如何报仇?
一个是控弦百万的匈奴单于,一个是割据江南、带甲数十万的南楚女帝,皆是一国之君!
而他唐舜,不过是北庭一隅、一个刚受命、连朝廷旌节都还没拿到的小小留后,连七千残兵都不见得听令。
这誓,重得能把他活活压死。
可对上李庆安那双将死的、燃着最后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用最后的命,在逼他应下。
唐舜一手横持三箭,双膝跪地,背对满堂文武,声如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