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蹲着吗?”唐舜忽然问。
满院寂静。只有风雪穿堂而过的呜咽声。
唐舜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卫纵身上,“卫纵,你来说。”
卫纵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沉,带着若有若无的颤音。
“因为属下等,白日饮酒赌钱,视军规如无物。”
唐舜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忽然猛地一扬手,把那本名册狠狠砸在地上。
“啪——!”
册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义站在廊下,眼皮猛地一跳,却没有上前。
唐舜砸完册子,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这群烂怂玩意!还知道他娘的军规!”
程峰浑身一颤,脸上的肉抖了两抖。
卫纵的脊背绷得更直了,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
那二十多个人,一个个把脖子缩了缩,可谁也不敢动。
“灵州马上就要组建衙兵,名册上,有八千人报名!”
唐舜的声音在风雪里横冲直撞:
“八千人!你们知道八千人是什么概念?那是灵州所有还能喘气的青壮!那是灵州的根!是灵州的命!”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散落的册页上,咯吱作响。
他停在程峰面前,低头看着他。
程峰仰着脸,满脸的雪,糊得看不清眉眼。
“你们,马上会成为统领、都头、校尉、队正!”
唐舜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可那低里带着更沉的力道,“你们这群烂怂玩意,怎么带他们?”
“自己都搞不明白,白日饮酒,夜里赌钱,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拿什么带他们?拿酒坛子带?拿骰子带?”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地上踩住的册子: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有爹有娘有婆娘有娃的人!”
“他们把命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就给他们看这个?看你们喝得烂醉如泥?看你们赌得裤衩都不剩?”
雪粒斜斜地抽下来,打在众人肩背之上。
唐舜站在那片空地中央,背对着正堂,面朝着那二十多个蹲在雪地里的人。
风雪模糊了他的眉眼,让那些蹲着的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色。